在西班牙长大的青田二代，为什么还在坚持学中文？

前段时间，我看了《给阿嬷的情书》。 看完以后，我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想到一个问题。 在西班牙，有很多浙江青田人。 第一代人从中国来到这里，开餐馆、开百货店、做小生意，美甲店在西班牙长大的青田二代，为什么还在坚持学中文？ 一点一点把日子过起来。 可是他们的孩子呢？ 很多孩子是在西班牙出生的。 从小说西班牙语，在西班牙上学，朋友也是西班牙人。 按理说，他们跟中国已经隔了很远。 可有些孩子到了周末，还要去中文学校。 暑假还会跟着父母回浙江。 我就有点好奇了： 他们为什么还要学中文？

一、 他们当年为什么来到西班牙？

如果你在马德里、巴塞罗那或者其他西班牙城市生活过，应该不难发现，中国人的生意其实挺多的。 餐馆、百货店、小商品店、食品店，美甲、还有小Bar。 而在这些华人家庭里，有不少人的祖籍来自浙江青田。 青田是浙江丽水下面的一个县。 地方不算大，但海外华侨特别多。 根据相关侨情调查数据，青田海外华侨华人约有38万人，分布在一百多个国家和地区，西班牙是青田侨胞非常重要的聚集地之一。 为什么是青田？ 这个问题其实不能简单理解成“青田人特别喜欢做生意”。 更早的时候，青田当地的生活条件并不算特别好。 很多人需要出去找机会。 最开始可能是一个人出去。 后来发现欧洲可以做生意，就把亲戚朋友带出去。 这个人站住脚以后，另一个人再过去。 慢慢地，就形成了一条很特殊的关系网。 所以很多早期移民并不是拿着一张地图说：“我决定去西班牙。” 很多时候就是因为 那里已经有认识的人。 有人能告诉你住在哪里。 有人知道哪里可以找工作。 有人知道什么生意可以做。 对于一个第一次来到欧洲的人来说，这些东西其实比什么都重要。

二、 第一代人在西班牙，想得其实很简单

刚来的时候，大家想的可能没有那么复杂。 赚钱。 把家里日子过好一点。 有条件的话，再把父母、老婆、孩子接过来。 所以早期很多华人家庭都是从一些小生意开始的。 餐馆特别常见。 一家人一起干。 有人在厨房，有人在前台，有人去采购，孩子放学以后也可能过来帮忙。 慢慢有了钱，再换一个更大的店。 或者换一个行业。 有人开始做百货，有人做食品，有人做服装，也有人做批发。 这种模式其实很有意思。 它不是一下子赚很多钱。 就是一点一点往前走。 今天比昨天好一点，明天再比今天好一点。 几十年下来，第一代人就在西班牙慢慢站住了脚。 可是，真正有意思的事情，是他们的孩子长大以后发生的。

三、 最难的，其实是下一代

第一代人来到西班牙的时候，知道自己从哪里来。 他们说中文。 家在青田。 亲戚也都在那里。 可第二代不一样。 他们可能出生在马德里。 从小在西班牙学校读书。 西班牙语说得比中文流利。 同学、朋友也大部分是西班牙人。 所以到了周末，父母却告诉他：“今天去学中文。” 孩子可能会觉得很奇怪。 我为什么要学？ 我以后又不一定回中国生活。 可是很多父母还是坚持。 有些孩子还会在暑假的时候参加中文学校组织的夏令营活动回青田体验。 想象一下那个画面其实挺有意思的。 一个平时在欧洲生活的孩子，夏天突然去了浙江。 天气很热。 周围的人说着他不太熟悉的方言。 街上的生活跟西班牙完全不一样。 他可能觉得这里很陌生。 但爷爷奶奶却很熟悉。 因为这就是他们小时候生活的地方。 一些研究也记录过类似的情况：在西班牙长大的华人后代，有人参加周末中文学校，也有人利用暑假回中国探亲、学习中文。 所以我后来觉得，他们学中文，可能不只是为了以后多会一门语言。 有时候，父母也说不清楚为什么。 就是觉得： 中文不能丢。

四、 我跟一个在西班牙生活的人聊过

之前我跟一个在西班牙生活的人聊过这个事情。 他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还记得。 他说：“我现在就在这里赚钱，老了以后，我还是想回青田养老。” 他还跟我说，自己一直没有入籍，拿的是居留。 他说得特别自然，好像这根本不是什么需要考虑的问题。 年轻的时候出来。 有机会就在外面赚钱。 等年纪大了，再回去。 我当时听完以后，觉得这其实很能代表一部分第一代移民的想法。 他们当然已经习惯了西班牙。 这里有自己的房子，有自己的生意，有朋友，孩子也在这里。 但是“家”这个东西，可能还是另外一回事。 年轻的时候，你觉得哪里能赚钱，哪里就是机会。 到了五六十岁以后，想的可能就不一样了。 老家的房子还在不在？ 父母的墓在哪里？ 亲戚还住不住在那里？ 过年回去的时候，还有没有人认识自己？ 这些事情年轻的时候可能根本不会想。 年龄慢慢大了，反而会开始想。

五、 那第二代呢？

这也是我看《给阿嬷的情书》以后，一直想到的事情。 电影里面的人离开家乡，到海外谋生。 那时候没有微信，也没有视频电话。 一封信可能要走很久。 人离家很远，但心里一直还装着那个地方。 现在不一样了。 西班牙到中国坐飞机十几个小时。 手机一点开，就能看到家里人。 距离其实已经近了很多。 但有些东西还是没有那么容易消失。 比如春节。 比如中文。 比如小时候跟着父母回过的青田。 再比如，一张爷爷奶奶家的老照片。 第一代人离开青田，是为了生活。 到了第二代，问题慢慢变成了另外一个： 我到底算哪里人？ 我出生在西班牙。 我说西班牙语。 我在这里上学、工作。 可是我为什么还要学中文？ 为什么家里过年还是按照中国人的方式来？ 为什么爸爸妈妈总说：“有机会还是要回青田看看。” 这个问题，其实不只是青田二代才会遇到。 很多移民家庭，到了第二代都会遇到类似的问题。

六、 青田还是不是他们的“家”？

现在再回头看，青田和西班牙之间的关系已经持续了很多年。 第一代人在西班牙赚钱。 有人回青田买房。 有人回去养老。 也有人把孩子带回中国，让他们看看父母小时候生活过的地方。 而第二代开始有了自己的选择。 有人继续做父母的生意。 有人上大学以后去了其他国家。 也有人回到中国工作。 他们的生活已经跟第一代完全不一样了。 所以我现在越来越觉得，“青田人在西班牙”其实不能只讲第一代。 真正有意思的，是下一代。 因为第一代知道自己的根在哪里。 第二代却要自己去理解： 我的根，到底是什么？ 可能是一个地方。 也可能是一种语言。 可能是每年春节家里做的一桌菜。 也可能只是爷爷奶奶嘴里反复提到的那个小县城。 一个人可以在很远的地方生活很多年。 但小时候听过的那些故事，有时候还是会跟着他。 至于他最后把哪里当成自己的家，我觉得没有标准答案。 毕竟，人长大以后，真正要回答的可能不是“我是哪国人”。 而是： “哪里，是我愿意回去的地方？”

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号「Tony 不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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