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学、从政、考古……文成一村落家族三代人的传奇“开挂”路!

在南田镇的臂弯里,静卧着一个名为新岳的村落。它是由店岭、下满等几个古老的村落合并而成,初看平淡无奇,走近了,才发觉是山环水抱的世外桃源。

店岭,因通往九九亭的岭脚曾设商铺而得名;下满,则因地势低洼,雨后田垟常被水漫而得此名。两个名字,像是暗伏了不同的命数:一个落进了市井人家的烟火里,暖热踏实;一个却托起了惊世的文章气脉,赫赫扬扬。揣着这层恍惚的好奇,我踏上了这片多村合一的土地。脚步落处,恍若翻开了一册泛黄的线装书,纸页间,故事与岁月的沉香,正幽幽地泛上来。

新岳的岁月,宛如村口那条潺潺清溪,不见首尾。它潜过汉唐的烟云,涉过明清的风雨,一路潺湲,最终于1948年,悄然汇入文成的山水卷轴。田野间,“七星落垟”如七块天外飞石,安卧于绿波之中;不远处,“水上龟”引颈向天,与那七星遥遥相望。这一静一动,尽是天公的泼墨。当七百年的吾钱寺钟声悠悠荡过,金石之音与天地奇景无声交融。再细细品读张品纯、张璇等名士留下的风骨,便知这方水土的醇厚底蕴,皆是光阴与人文一点一滴酿就的。

新岳村名虽新,村民心中却依然眷恋着旧称。村委会驻于店岭,村民多姓俞。翻开《俞氏族谱》,先祖俞璡瑄的身影跃然纸上,他自福建铜山而来,被这片田野开阔、树木葱茏的土地所召唤,遂开疆拓土,定居于此。俞氏一族在此扎根,如同村中那棵饱经风霜的古树,静默地见证着岁月流转,将世代的故事与情感,深深镌刻在每一寸土地的记忆里。

在村民的口中,昔日的店岭是一幅被群山环抱的画卷。四面青山合围,中央铺展平旷谷地,村前田垟之上,七块石岩如天上星辰陨落凡间,这便是“七星落垟”

溪水潺潺流过田间,水边巨石静卧,形似灵龟,村民便称之为“水上龟”。这些流传于口头的景致,同样被镌刻在俞氏族谱的诗行里。“上水龟,生店岭,中天成秀骨,寿多余,胸含四气,千年在口吐元阳”,寥寥数语,灵气毕现;“叠叠山墩号七星,落垟到底是何年……俞家屋宅来龙异,奚必离乡更远迁”,诗句里不仅有奇景,更有家族安身立命的自豪与归属。

然而,时光终究是慷慨的给予者,也是无情的带走者。俞家的几处古建筑早已拆除,只余沉默的遗址。除了吾钱寺尚在香火中延续着旧日记忆,村中能寻得的古物,已是寥寥。那些诗中的奇景与风骨,终究更多地留在了族谱的字里行间与老一辈人的讲述之中。

在新岳村店岭的静谧一隅,吾钱寺静默而立。它的根,深植于南宋景定年间(约公元1230-1250)的烟尘里,距今已逾七百载春秋。这座占地六百余平方米的寺院,曾在清道光二十年(1840)与光绪二十年(1894年)两度焕新,香火绵延。

时代的风暴也曾席卷于此,文革的浩劫让这座古刹满目疮痍,经年之后,更在风雨中破损殆尽。所幸,文脉的火种未曾熄灭。村民自发而起,在村委会与老协的共同努力下,将寺院重新修葺,让它得以重现庄严。

▲吾钱寺古碑

如今,步入寺中,仍能触摸到宋、清两代的石柱,抚摸到那些历经风霜的石碑。只是,碑文早已模糊不清,那些曾经镌刻的故事与祈愿,如今化作一片斑驳,引人遐思,也留下一丝无法释怀的遗憾。

出店岭,沿着田间小径信步而行,便到了下满村。这里旧称鹤岸,张姓的血脉自明朝从福建漳州迁徙而来,便如一棵老树,在此深深扎根,枝繁叶茂。几百年来,下满村庄的声望,系于一个家族三代人的风骨与才情。

故事要从张品纯讲起。他宛若长夜将明时,破空而来的一缕晨曦。十六岁入邑庠,十九岁补廪生,本是循着旧轨前行的科举士子,却在面对“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的陈词时,他笔锋一转,硬生生将千古定论断作“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在那纸墨之间,不再是陈腐的之乎者也,而是一点星火,一抹微芒,是那个黯淡年代里最叫人心惊的民主之光。

1905年,浙江开办新学废除科举,招考官费生留学日本早稻田大学,青田仅录取三名,张品纯便在其列。他专修理科,学识如同一口深井,连日后在上海东吴大学读化学系的三子张玑,遇到师生都束手无策的微积分难题,寄回家中,他也能在数日后寄回五页详尽的推演,其理其法,令人叹服。

归国后,他投身教育,在处州中学的讲台上一站便是二十四年。二十四个春夏秋冬,他把“笃实”写进了每一堂课里,把“认真”揉进了大半生的时间里。

学生叶以新曾深情回忆,先生的课堂是注入与启发兼施,总能听到下课铃响仍不忍罢休;先生无时无地不在研究,单身住校二十余年,房门永远为学生敞开;先生终年布衣,除了一杆旱烟,别无嗜好。

民国21年(1932),张品纯辞教归里,研习中医,熟谙陈修园医理,邻里求诊,分文不取。1952年,这位一生奉献的老人,偶感小疾,溘然长逝。

他的精神,如薪火相传,照亮了后人。次子张璇,走的是一条经世致用的路。他毕业于浙江省立第十一中学,后考入交通大学铁路管理系,又赴法国都鲁士大学攻研经济学,1931年获硕士学位。归国后,他历任警官学校及笕桥航空学校教官、湖北陆军整理处中校秘书,直至军委会战时工作训练团政治部少将副主任。抗战胜利后,他受邀赴台接收管理经济及生产事业,却以不谙日语为由婉拒,那份清高与风骨,可见一斑。1948年,他应浙江教育厅长之聘,返乡接任省立处州中学校长,最终也回归故里。

三子张玑,则继承了父亲的理科天赋。1932年,他毕业于东吴大学化学系,后通过自学通晓日俄英法四国外语。解放前夕,他任海军油漆厂厂长时接到迁台命令,却目睹当时执政者的腐败,不愿赴台,故意采取应付拖延态度,并将油漆生产机器分散埋藏,完整地保住了全部设备。

他提出的舰船外壳防污漆配方,填补了我国油漆业的一项空白,直到90年代初我国船底污漆仍以此配方为基础。他不仅是技术的开拓者,更是上海轻工业研究所的创办人,将一生都献给了新中国的工业建设。

这份家族的荣光,并未止步。张品纯的孙子张学海,又将张家的故事,写进了更深邃的历史长河。他本是小学教员,却凭着对知识的渴望,考入北京大学历史系,从此与考古结下不解之缘。三十年间,他主持参与了临淄齐故城、曲阜鲁故城等二十余项重大考古发掘,由他指导的城子崖龙山文化城址,被评为全国十大考古发现之一。他撰写的《曲阜鲁国故城》,更是斩获了考古界的最高荣誉——夏鼐考古学研究成果奖,并成为了山东考古学界的领头人,用一把手铲,唤醒了沉睡千年的土地。

如今,行走在下满村,张品纯故居和一些古建筑虽已斑驳,却依然散发着古香古色的韵味。它们静默地站立着,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家族三代人的传奇。那是一个时代的精神缩影,是教育、风骨与才情的交响,为这片土地,抹上了最浓重、最隽永的一笔。这溪流与古树交织的乡愁,便在这生生不息的文脉中,找到了最深沉的归宿。

来 源:淡墨文成

原标题: 留学、从政、考古……文成一村落家族三代人的传奇“开挂”路!

作者 张嘉丽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

用户评论 (0)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吧!首评可提升互动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