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昆山县令》里饰演文彬。

陈玉莲(右)与岳美缇(中)、汤丽芳(左)合影。

《吕布与貂蝉》中扮演吕布。
作为瓯剧史上第一代女性小生演员,陈玉莲打破了传统瓯剧男性小生的舞台格局,用女性的坚韧与细腻,为瓯剧小生行当注入了独特的生命力。
困顿中学戏谋生
1940年代,陈玉莲出生于乐清一个地主家庭。尽管自幼聪慧,并以优异成绩考入温州第五中学,但贫困的家境、无法升学的压力像一块巨石压在她心头。作为家中的老二,她上有兄长,下有幼妹,父母无力支付学费,大多靠她自己勤工俭学来勉强维持学习、生活的费用。这并非长久之计,她意识到“必须尽快谋条生路”。
此时,音乐老师伸出援手——推荐她去考瓯剧训练班。尽管对戏曲毫无兴趣,陈玉莲还是瞒着家人报了名。哪知考上后,父母坚决反对,但她铁了心,家人拗不过她,只得同意。
戏训班训练艰苦,母亲心疼女儿,劝她回家。17岁的陈玉莲自己也动摇过——年龄偏大、对文艺无感,她也向剧团提出退出,想回校继续读书,最终因经济窘迫只能咬牙坚持。正是这份“不得不”的坚韧,成了她艺术生涯的起点。
“女小生”的实验与突围
上世纪50年代末,瓯剧小生的培养面临难题:男性小生的嗓音条件极易受青春期变声影响,制约了发展。剧团提出“培养女性小生”的实验性设想,而陈玉莲则被一眼相中。
在报考戏训班时,评委老师就说她是“做白脸的(料)”,“白脸”就是指小生。就这样,陈玉莲进剧团专攻小生行。
考入温州瓯剧团后的次年,陈玉莲转入温州戏剧学校,先学老生,后拜浙南著名小生演员叶在湄为师。从身段、唱腔到念白,叶老师将毕生所学倾囊相授,他尤其擅长“拖鞋戏”——演员踩扁鞋跟如穿拖鞋行走,这是瓯剧独有的台步。《金手钏》《方卿》《周瑜》等经典剧目,叶老师都是手把手教导,为她打下扎实根基。
毕业后她回团专攻文武小生,正式开启“女小生”的探索之路。
其实,当时学女小生的不止她一个,但只有陈玉莲是一脚迈进剧团后就是小生。她坦言,实验性的身份让她备受质疑:瓯剧传统里生角皆为男性,观众能否接受?她用行动回应——一招一式以男性为范,模仿男性体态神韵;生活中,她观察男性的行走坐卧、神情语态,私下反复练习,甚至连男人们谈情说爱、吵嘴争斗的眼神动作等都要学;为练就文武小生的功底,她学刀枪把子,在《吕布与貂蝉》《藏舟》等戏中挑战文武兼备的角色。
功夫不负有心人。舞台上,大家都说她“站在台上看不出是女的,除了声音以外”;生活中,夹在男生中间的她被笑称“看起来就像男的”。这份“形似”为她赢得了“上了台,就是地道的男人”的评价。
“陈氏密码”:规范与创造
在陈玉莲看来,戏曲表演的核心是“规范与创造”。“没有规范,不成其演员,而有了规范,却没有自己的创造,也不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好演员。”她在《规范与创造——我对瓯剧表演艺术的一点理解》中写道。她更总结出了“规范”的三大基本要素:个人动作与整体舞台规范的统一、规范准确揭示人物性格、动作尺度要“不温不火”——恰到好处。
她在代表作《金手钏》中饰演穷书生王文龙,上半场用“穷生”规范——减少身段,突出“人穷志不短”的书卷气;下半场转“拖鞋戏”,两膝微曲、背部挺直,既显潦倒又不失骨气。虽是文戏,体力消耗堪比武戏。
陈玉莲虽然遵循传统的表演规范,同时又在规范基础上超越,她注重唱腔的创新研究,通过对本剧种和诸兄弟剧种的音乐唱调及其唱法、用嗓、润腔、运腔和演表等的研究及求教,对《断桥》《后游庵》等戏的唱演进行了许多新的处理。
她还跨界借鉴——向昆剧学舞蹈身段,让《混天珠》的时廷芳更潇洒;融京昆之长而演《蝴蝶杯》的田玉川;反串《玉麒麟》丑角李固时,融合“拖鞋生”与兄弟剧种手法,演活角色从落难被救到心狠手毒的蜕变。
同时,作为女性小生,陈玉莲巧妙融合性别优势:身段比男性更优美,情感表达更细腻,她还能根据旦角特点调整表演,但不会因搭档的改变而影响风格,同性的默契也是她作为女性小生的独特魅力之一。
逆境坚守,源于“观众情结”
古装戏禁演期间,她先后参与现代戏《江姐》《洪湖赤卫队》《年轻一代》《彩虹》《借牛》《向北方》(越南戏)的演出,更多演绎老旦的角色,但陈玉莲采用“小生路子”演老旦,如《江姐》中的双枪老太婆的身段气质就具有文武小生的英气。
剧团变成文艺宣传队后,她暂别舞台去了温州打字蜡纸厂,直到1979年才重新回归。
戏剧滑坡期,瓯剧团承包下乡分队。她所在的瓯剧一团仅她一名小生,需与三位小旦演员搭戏,日夜轮演。因人手紧缺,她还得反串老生、老旦。陈玉莲回忆:“前31年,我演了高腔、昆腔、乱弹等各声腔剧目,从主角到配角,累但充实。”1987年省戏剧节,她唯一一次参与评奖,凭《蝴蝶梦》中的“楚王孙”一角荣获表演二等奖。虽然是配角,戏份少,发挥空间有限,但不影响她对人物塑造的用心,她在官生基础上加入巾生的飘逸和书卷气,来呈现这个人物的气质,被著名昆剧表演艺术家汪世瑜赞扬“路子正,专业化”。
谈到坚守,陈玉莲表示是源于观众的热爱。
改革开放后,戏曲遇冷,同行或转行、或出国、或“下海”,陈玉莲也曾有机会随女儿赴美定居,民间也有很多“走穴”的邀请,但她都一一辞谢,因为她“离不开我可爱的观众”。
1995年端午,她因高血压准备住院,但观众点名要看她的戏,在连演两场《蝴蝶杯》累到抢救时,许多素不相识的观众候在场外,还有人送来珍贵的补品;住院期间,观众还派代表看望,春节前还来探询“春节能不能为我们演出”。
虽然因住院,陈玉莲又错过一次参加戏剧节评奖的机会,但她依然感恩:“观众对于我,恩比天高!能为这样的观众演出,是我人生之大幸!”
瓯剧团结束承包,两团合并后,很多小生演员都离开舞台,只留下陈玉莲一个小生继续坚持演出,靠的也是观众对她表演的认可。
随着岁月的流逝,她深知传承之重,最强烈的愿望就是为后来者多留一些“精品”,将瓯剧小生的表演艺术传承下去。在方汝将等一批学生毕业进入剧团后,她无私地将拿手戏教授给他们,如《金手钏》《吕布与貂蝉》《断桥》等。退休后她受剧团邀请,重新教授新一代的瓯剧小生,让瓯剧薪火在传承中愈发明亮。
来 源:温州日报
作者:林倩倩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