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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正在“意大利化”,是好事还是坏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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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欧洲时报莎莎综合报道】美国《纽约时报》周日(15日)刊文指出,意大利在推动欧洲极右翼政治力量走向主流化的过程中发挥了关键作用。这篇文章在意媒中引发不同解读:有人将其视为对总理梅洛尼政治领导力的肯定,也有人认为,这一现象背后隐藏着更值得警惕的政治变化。

欧洲政治正变得越来越像意大利:政府不稳定,选民不断寻找能够解决问题的“救世主”式领导人,而最引人关注的变化,是极右翼政党逐渐摆脱政治边缘地位,进入国家权力机构和执政联盟。这是美国记者杰森·霍罗维茨(Jason Horowitz)周日在《纽约时报》发表的一篇长文中提出的核心观点。

霍罗维茨长期关注意大利政治,曾在意大利工作约25年,并于2017年至2024年担任《纽约时报》罗马分社社长。此次文章节选自其新出版的著作《The Italian Job》(意大利任务),回顾了从贝卢斯科尼到梅洛尼的意大利右翼政治发展历程。在这名美国记者看来,意大利提前经历了一场如今正在席卷欧洲多国的政治转变:极右翼力量逐步获得合法性与社会认可,并最终进入主流政治体系。

这篇分析文章迅速引起意大利媒体关注,但不同报纸给出了截然不同的解读。

·意大利政治实验室:从贝卢斯科尼到梅洛尼

霍罗维茨将这一政治转变的起点追溯至1994年。当年,贝卢斯科尼为了争取上台,首次将他口中的“法西斯分子”——由詹弗兰科·菲尼(Gianfranco Fini)领导的极右翼政党“民族联盟”(Alleanza Nazionale)——纳入政府,共同参与执政。民族联盟党直接源自与法西斯主义有历史联系的人士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创立的政党。

这一决定打破了意大利战后政治的一项惯例。墨索里尼法西斯独裁政权垮台后,意大利共和国以反法西斯主义为重要建国原则。尽管后法西斯主义政党一直存在,并参与议会政治,但长期被排除在国家执政联盟之外。贝卢斯科尼打破了这一政治禁忌。

此后,他本人曾公开宣称,正是自己将“法西斯分子”带入政府,使其获得政治合法性。在他看来,让这些力量参与政府运作,有助于削弱其激进色彩,使其逐渐转向温和。

许多人认为,贝卢斯科尼为美国总统特朗普塑造了某种政治范本。霍罗维茨认为,约30年后,这一进程在梅洛尼身上达到顶点。

梅洛尼早年成长于意大利后法西斯主义政治阵营,2022年成为意大利历史上首位女性总理。霍罗维茨承认,梅洛尼上台后的执政路线比许多观察人士此前担忧的更为温和。她继续支持乌克兰,在经济政策上采取传统保守主义立场,并巩固了与欧盟的关系。最初对她抱有疑虑的欧洲建制派领导层,如今也逐渐将其视为可靠的合作伙伴。

然而,梅洛尼的成功所产生的影响远不止意大利国内。

霍罗维茨指出,她向欧洲其他极右翼政党证明,即使具有激进右翼政治背景,也可以赢得选举、掌握政府权力,并获得欧洲主流政治机构的接纳。

他特别提到法国国民联盟(RN)的玛丽娜·勒庞、德国选择党(AfD)的爱丽丝·魏德尔,以及西班牙呼声党(Vox)的圣地亚哥·阿巴斯卡尔。在他看来,这些政治人物及其领导的政党如今获得更广泛的政治认可,至少在一定程度上受益于梅洛尼开辟的道路。

此外,为了说明意大利政治体制的特殊性,霍罗维茨还引用了意大利作家朱塞佩·托马西·迪·兰佩杜萨(Giuseppe Tomasi di Lampedusa)的著名小说《豹》(Il Gattopardo)中的一句话:

“如果我们希望一切维持原样,就必须让一切发生改变。”

这句话后来成为意大利政治文化中“豹式主义”(Gattopardismo)的经典概括,即通过改变政治人物、政党或执政方式,维持原有的权力结构与基本秩序。

霍罗维茨认为,正是这种特殊的政治弹性,使意大利能够吸收各种激进的政治实验,而不至于动摇国家制度的整体稳定。

·《意大利日报》:纽约时报终于承认梅洛尼的“成功”

在意媒的反应中,立场最为积极之一的当属长期接近中右翼阵营的《意大利日报》。该报将《纽约时报》的文章解读为国际舆论对梅洛尼政治领导力的一次重要认可。

《意大利日报》特别强调霍罗维茨对梅洛尼的正面评价,包括她奉行传统保守主义政策、坚定支持乌克兰,以及能够与欧盟建立务实合作关系。

该报还指出,《纽约时报》过去曾多次刊登批评梅洛尼的文章。例如,2022年意大利议会选举前夕,英国历史学者戴维·布罗德(David Broder)曾在《纽约时报》撰文警告,如果梅洛尼领导的意大利兄弟党获胜,意大利可能面临黯淡的政治前景。

2023年,布罗德再次批评梅洛尼,称她试图淡化甚至抹去意大利反法西斯抵抗运动的历史。这场抵抗运动在二战期间反抗纳粹德国占领和意大利法西斯政权,也是战后意大利共和国确立国家认同的重要历史基础。

在《意大利日报》看来,霍罗维茨如今的分析实际上推翻了这些悲观预测,承认意大利右翼政府已经赢得国际信誉。

该报尤其强调霍罗维茨的一项判断:即便是梅洛尼的批评者,也很难拿出令人信服的证据,证明她正以“法西斯主义”或“威权主义”的方式治理意大利。

因此,在《意大利日报》的解读中,“欧洲意大利化”并非值得担忧的趋势,反而成为一种“政治成就”:贝卢斯科尼开启、梅洛尼进一步巩固的政治模式,已经走在欧洲其他国家前面。

·今日网:意大利为欧洲极右翼打开了大门

意大利今日网则采取不同的报道角度,将重点放在霍罗维茨所描述的极右翼主流化进程上。

该媒体回顾了从贝卢斯科尼接纳后法西斯主义力量进入政府,到梅洛尼最终掌握国家领导权的政治演变,并强调意大利的经验如今已成为欧洲其他民族主义政治运动的重要参照。

今日网同样引用了霍罗维茨对梅洛尼经济和外交政策的积极评价,但更关注她的崛起对整个欧洲政治格局产生的影响。

文章指出,梅洛尼向那些过去被视为极端主义的政党证明:它们可以赢得选举、组建政府,并在不放弃自身政治身份的情况下,获得欧洲主流政治精英的接纳。

因此,问题已不再局限于梅洛尼个人是否取得成功,而是欧洲政治力量的整体格局正在发生变化:曾经被排斥在主流政治之外的极右翼力量,正逐步进入欧洲国家的权力体系。

·《全国日报》网站:意大利模式未必适用于整个欧洲

相比之下,意大利《全国日报》网站的分析提出一个关键问题:意大利的政治模式,真的能够在其他欧洲国家复制吗?

欧盟法教授阿尔贝托·阿莱曼诺(Alberto Alemanno)认为,梅洛尼的崛起与德国、法国和西班牙激进右翼政党的发展确实存在相似之处,但也不能据此将这些政治现象混为一谈。

他指出,德国选择党和西班牙呼声党在各自的政治实践中,并未表现出与意大利兄弟党类似的温和化过程。

此外,梅洛尼的政策究竟在多大程度上反映意大利兄弟党真正的意识形态转变,仍然难以判断。因为梅洛尼始终是在与其他相对温和的中右翼政党组成执政联盟的框架下治理国家,其政策选择同时受到联盟伙伴和欧洲制度的约束。目前还无法确定,意大利兄弟党究竟是真正改变了政治理念,还是在执政现实面前不得不调整立场。

欧洲议会中间派自由主义党团“复兴欧洲”(Renew Europe)议员桑德罗·戈齐(Sandro Gozi)的看法则更加尖锐。他认为,梅洛尼向欧洲极右翼展示的,不仅是如何夺取政权,更是如何逐步取代传统温和右翼,占据其原有的政治空间。

这一判断主要针对欧洲人民党(PPE)。该党是欧洲议会传统中右翼的主要政治力量,近年来在移民政策、环境保护等议题上,与保守派逐渐形成更多合作与共识。戈齐担忧,传统温和右翼为了遏制极右翼的崛起,不仅开始接受后者提出的政治议题,甚至逐步采纳其政策主张。

由此,《纽约时报》的分析留下了一个尚无定论的问题:极右翼进入国家权力体系后,究竟是被民主制度逐渐温和化,还是反过来推动了整个欧洲政治格局向右转?

更重要的是,成为欧洲极右翼效仿的政治榜样,并不意味着意大利已经为欧洲指明了一条积极的道路。

欧洲时报意大利版微信公众号:oushitalia

(编辑:柳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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