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班牙的就医经历

统一回答大家感兴趣的话题，我们来西班牙，用的是非盈利签证。

以这种签证进入西班牙的人，原则上都无法办理西班牙国民人手一张的医保卡，因为非盈利签证在入境五年内不允许我们找工作，没有纳税记录，就没有医保社保方面的福利。西班牙政府是希望我们在这边花钱的，自然不会把各种福利轻易提供给你。

所以我们在入境前，就必须买好商业保险。国外的保险公司不能说完全没有坑，但是运营了几百年的企业，其商业成熟度和诚信度还是国内保险公司无法比拟的。

我在国内从2001年起就自己给自己交社保，同时也买各种商业保险，大概算了一下，交了19年社保，3份跨度20年的商业保险，还有老婆孩子各一份成长也好，理财也罢的平安保险，粗粗算了一笔账，花在保险上的费用大概总在40万上下了吧。

但是回报呢，几乎可以说为零，如果我医保卡里那几千元能够算做社保回报我的附加价值，也不能完全称作血本无归。但我可以安慰自己：平安是福，健康无价。没有机会用到保险就是最好的回报。

再看看我买的西班牙某保险公司的全家套餐，一家三口1800欧/年，含牙齿检查，洗牙（不含治疗），按照现在的汇率折合人民币12600元，几乎就是用我一个人的最低社保支出保住了一家三口的健康底线。

这里的保险公司有好几家合作的私立医院，规模都在百张病床之上。但是通常情况下，我们是不直接去医院的。

和国内有很大的不同，这边保险公司起到了很好的承接作用，保险公司自己就有一个很大的健康中心。各种基本的检测项目都具备，含一个牙科诊所，还有理疗部，每人每年包含8次免费理疗。

你可以在网站上发送体检申请，会有专人给你打电话了解你的健康情况，给出体检建议。鉴于我们糟糕的语言水平，这一步都是省略掉的，我们直接到现场预约想检测的项目。这一次我的胆结石，就是在一次常规的腹部B超中查出来的。

还是先说牙齿，在国内我就种植了一颗，前后折腾了10多趟。所以我本能地认为植牙是一件超级麻烦的事情，内心里抗拒。这边的牙医检查了我满口牙齿以后，指着X光胶片给我说：这里这里这里，你需要再种植三颗。跟着打出了一张账单，包含拔牙，矫正和种植，一共收费4000欧（2W8人民币）左右。

我想起了国内那超级麻烦的流程，有点打退堂鼓，完全不是因为价格，恰恰相反，价格比国内我那一颗种植的牙齿便宜了一半有多。主要是那种痛苦让我心有余悸。

为了更美好的未来，我还是答应了。这边效率高到无法想象，用两个星期分别做了两次口腔清洁，打麻药那种。第三个星期就拔牙，拔牙以后再拍片看效果的时候，我发现底座已经装进去了。我记得在国内种植那颗牙齿的时候，走到这一步好像花了有半年时间。让我想起那个笑话，把大象塞进冰箱需要几步？其实很简单，种植牙也就这三步：拔，植入底座，安装牙冠。关键是这边拔牙和安装底座还是同步进行的，大大减轻了我的痛苦。不得不说，这次种牙的经历让我非常满意。

我想起在成都某大医院第一次种植牙的经历，医生同样清洁我的牙齿，给我打了麻药以后，再开单子，让我从四楼到一楼的收费处去付麻药钱。我麻木地下楼，排在长达几十米的收费长龙后，有过大医院就医经历的同学对那种人山人海的场面应该都是满满的画面感。整整排了20分钟才轮到我，交完费转身一看，地面上长长一滩我的口水，都是顺着我的衣服流下去的。

那个时候还不兴戴口罩，我无地自容。在医院里没有尊严，应该是我们在中国的共识。

到了种植的时候，医生让我选择，国产的？韩国的？瑞士的？好像是3千，6千，1万2，出于中国人朴素的“来都来了”的心态，我选了瑞士的。植入身体的东西，总是贵一些可以给自己安全感。我想这肯定不是我一个人的心思。

3年以后，你没有看错，我是一个真正的，如假包换的，病入膏肓的，拖延症患者。如果不是还有一个月就要出国去西班牙定居，我估计那颗牙冠现在也没装上。三年以后，我找到医生，她说，你总算来了。我想她没遇见过能拖三年的患者。

但是问题不在这里，问题在于，她把同样的问题又问了我一遍，是装国产的？韩国的？还是瑞士的？这次我真的忍不了了，我冷冷地说，三年以前我已经付过钱了，是瑞士的。

医生很温柔地说，我知道是瑞士的，那是底座的钱，我现在问你的是牙冠？

价格分别是3千，5千，8千。我无语了，最后我选了最便宜的。

我的理由如下，牙冠是可以拆换的，如果国产的不好用，我再换瑞士的。但是底座植入进去就没法换了不是？

西班牙医生没有问过我这些问题，底座600欧，牙冠500欧，直接就给你装上去了，我也没有去问他这些材料来自哪个国家。

这里我没有调侃中国医生的意思，国情使然，必然有所区别。我也很幸运，在中国找到的这位牙科医生非常专业，细致周到，她的挂号费就将近100元，而我前前后后去了十多次。我加了她微信。如果她看到我这篇文章，希望她能够理解我只是在做客观比较，没有刻意嘲讽的意思。

接着再说说做胆结石切除手术的故事。

当然还是要先声明，我在西班牙的就医体验是很片面的，没有这边的公立医疗卡。虽然看上去看病都不花钱，但毕竟是通过了保险公司，本质上还是商业行为。没有接触到西班牙公立医疗系统，那么对西班牙的社会福利，认识就有局限性。

我所在的城市中心有一个很大的公立医院，坐公交时常常会在医院外面转车，从外观上看，这家医院比其他私立医院的规模，至少是在五倍以上。但仅限于此，我们没有机会进去体验一二。

当然，我们万里迢迢来到这边，也不是指着去薅他们羊毛的。

几番体检过后，预约了一位消化科医生看我的报告，他告诉我最大的问题就是胆囊结石，紧接着又帮我预约了一位外科医生。外科医生科斯塔非常和蔼地告诉我，虽然胆囊炎还没有发作，但是发作以后再做手术就会有风险，如果我决定下来，将由他亲自给我手术。我看这位医生实在是太过让人放心，就毫不犹豫地答应了。接着他开出了三份单子，第一份给保险公司审批是否符合保险标准，第二份是手术前的各项检测清单，第三份只需要手术当天带到医院即可。

于是，我把“一”交给保险公司前台，用“二”预约日期去做体检并且约见麻醉师，带着“三”如约前往手术医院，一台手术就安排好了。至少在私人医疗方面，我觉得西班牙效率不低。当然这也和商业保险有关，关键是这份商业保险也并不贵啊。

我的房东，一位亲切的西班牙老大爷，他就说过虽然公立的医疗免费，但是排队等候的时间太长，他腿脚有些毛病往往没有时间等，所以他就对症下药买了一份商业保险，我想大多数西班牙人也许都会这样选择吧。一公一私，游刃有余。

说回手术当天，我打车到医院，安排好住院手续，排了一个单间病房。等待了几个小时后，一个黑人小哥哼着歌过来让我躺到担架上，推向手术区。进入手术室，我看见超级巨大明晃晃的无影灯在头顶，有一个医生和我聊两句天，还说了一句中文，但我太紧张忘记他说了什么。接着又一个医生给我手背上插管，后来我才知道这就是打麻药，接着就没有记忆了。

三个小时后醒来，黑人小哥把我推回病床，从晚上7点到第二天上午，不停有护士换点滴袋，有送水，送酸奶和送早餐。早上8点，医生来看过我的伤口，带给我一封出院通知，说中午就可以回家了。我叫来了好朋友，坎特司机，他们夫妻俩开车把我送回了家，感谢！

这就是我人生第一次手术经历，在此之前，我连点滴都不曾打过。

至于手术是不是免费的，这么说吧，我的确是空手去的医院。所以具体花费多少，报销了多少，统统不知。出院通知书上写了三种药，都是消炎药和止痛片一类，要自己去药房买。薇薇出门一趟，花了几元钱就把药买齐了。但要说完全免费也算不上，毕竟是商业保险。

说说我对这边医院的直观感受：

1. 有病治病，没病不体检，类似于中国大医院里体检中心这样的部门，一次体检几十个项目的那种套餐，这边听都没听说过。当然，到了一定年纪，他们会有针对这个年纪高发病的常规体检，大概一两年安排一次。
2. 除了急诊，所有的项目都要预约。按照预约时间前往，很少有排队现象。
3. 医院不设药房。不管处方还是非处方，所有的药都得到外面药房买。所以在我们不多的几次就医经验里，甚至都不知道医院的收费处在哪里。据说如果有公立医疗卡的话，买药可以打四折，我们目前享受不了这个福利。

在欧洲，西班牙的医疗水平和实力是首屈一指的。当然，最好的医疗我觉得不在于医院，而在于环境。对一个百万级人口的城市来说，创造一个健康的环境比增加一百个顶级医院要强。

那么，什么才可以称作是健康的环境呢？

最直观的外部环境就是阳光，空气，地中海饮食，这几点保证了身体的物理条件，可以维系在健康的水准之上。之前妙妙每年冬天总要去几趟医院的呼吸科，出发前已然得了慢性支气管炎和慢性咽炎，到了这边以后一次也没发作过。

第二个健康的环境就是心理健康的保持，维系前提是较少的工作压力，较少的作业压力，较多的社交往来。就像成都一样，我所在的城市每逢阳光明媚，咖啡馆就坐满了晒太阳的人，一杯咖啡可以喝一下午，好像有西班牙人有聊不完的天。

第三个健康的环境离不开社会的整体支持，西班牙人的平均寿命位居世界前列，与他们爱锻炼有关，我的直观感受就是吸烟的人比国内少得多，锻炼的人比国内多得多。在我住处直径1公里范围内，标准尺寸的足球场就有7个，其中两个可以免费使用。

西班牙慵懒的生活气息和成都非常接近，但最大的区别可能就在上述三个健康中。我无法想象如果阿利坎特满城都弥漫着火锅和串串的香气，晚上12点还飘荡着各式烧烤的烟雾，成千上万个麻将馆通宵都有熬夜抽烟打麻将的人。那么这座城市是否还能支撑得住如此这般的全民免费医疗。

话虽如此，如果有机会回到成都，估计很快，我也会变回那个吃完火锅吃宵夜，打完麻将接着去唱K的人。在我眼中，牛人就是既能过上这样的生活，还能保持健康长寿的人吧。

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号「启川在欧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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