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山古城歌未歇，阿嬷唱罢后生和 文教

85岁的蔡素卿（中）领唱东山歌册。

“台湾海峡西南边，海岛东山旅游区，天蓝海碧浪沙白，林绿山翠水相依……”9月17日，在东山县铜陵镇，一阵阵歌声从顶街社区文化活动室传出。只见几名阿嬷围坐在一起，用地道的方言唱着《歌唱东山旅游岛》。婉转的唱腔，让循声而来的游客沉浸式感受到了国家级非遗、福建曲艺的代表性项目之一——东山歌册的魅力。

少时浸乡音 半生守歌韵

自明代从广东潮州传入以来，东山歌册的曲调在代代传唱中逐渐本土化，最终形成了独有的海岛风味。过去，东山男子常年出海捕鱼，女性则大多留守家中补网织网，靠着听歌册了解世事、熟稔历史，也借着传唱学知识、明事理。歌册因此被当地人称作专属海岛女性的“女书”。

明代大学士黄道周在京为官时，同僚曾赞叹他学识渊博。问及家乡文风，黄道周答道：“吾乡海滨邹鲁，劳夫荡桨、渔妇织网，皆能咏唱歌诗。”数百年来，东山民间也一直流传着“铜山娘仔会唱歌”的说法。

“我们这群人年龄都在70岁以上，个个打心底喜欢唱歌册。”顶街社区这支歌册队伍的领头人蔡素卿，今年已经85岁了。

位于铜山古城的顶街，是东山岛文物古迹最集中、文化底蕴最深厚的核心街区。蔡素卿家族世居于此，她六七岁时就跟着母亲、祖母等长辈学唱歌册，见证了东山歌册的起落沉浮。

20世纪50年代是东山歌册的黄金时期，全县有上百个歌册场，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虽然蔡素卿没进过学堂，却凭着一股热爱和韧劲，唱歌册有了名气。她能精准把控韵律节奏，将歌册里的故事唱得声情并茂，加上嗓音清亮甜美，往往一开口，邻里老少就循着歌声聚拢过来。

到了歌册被列为禁书的年代，蔡素卿舍不得这些传了几代人的宝贝，偷偷把《穆桂英》《白蛇传》《双白燕》等几本心爱的歌册藏起来。待到生活步入正轨，大家又把歌册拿出来，碰面时相视一笑，原来彼此都偷偷留了“压箱底的宝贝”。

退休后，蔡素卿有了更多时间唱歌册，也常约老姐妹一同传唱。但她慢慢发现，能聚在一起唱的几乎都是老年人，心里渐渐生出担忧：“等我们这辈人不在了，歌册会不会就没人记得了？”她主动找到东山县图书馆，提出要趁着自己还能唱，将熟悉的曲目全部录音留存，“把这些声音留下来，我这辈子就没有遗憾了”。

土法巧记词 廿载传薪火

很快，东山歌册的春天来了——

2006年，它成为首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被列为地方曲艺重点保护项目；县里成立了领导小组和办公室，县宣传文化部门和镇、社区组织人员搜集整理歌册唱本。“要让歌册这朵闽南地方曲艺奇葩‘东山再起’！”蔡素卿回忆说，当时自己便暗下决心，要为东山歌册重放光彩多作贡献。

20年来，在家人的支持下，她热心参加县图书馆和顶街社区设立的“歌册传习中心”学习活动，“册不离手，歌不离口”，熟记了大量歌词故事和不同音韵唱法。

“歌册属长篇叙事诗，旋律与东山方言声调结合密切，清唱无伴奏。”蔡素卿介绍说，歌册的特点是体裁规范，七字一句，四句一韵，一二四句尾音平声，第三句尾音仄声。此外，歌册的歌词浅显易懂、故事性强、押韵顺口、易唱易记，曲调虽然简单，但乡土气息浓郁。

笔画较多的字，蔡素卿不会用普通话念，但她演唱时却朗朗上口，听不出差错。原来，对付生疏的字，她有自己的“土办法”——先请教别人念法、字义，再用同音字标注。翻开她手中的新编东山歌册《铜山忠臣黄道周》，歌词中有12个字被特别标注。比如，“拯救龙锡弹嗣昌”一句，“嗣”字上方加注了“四”；“留下二赋语不刊”一句，“赋”字上方加注了“付”。

在她的带领下，多年来，顶街社区“歌册传习中心”的阿嬷和中青年妇女频频参加县里组织的歌册演唱等文艺活动，成为铜陵镇一支重要的文艺力量。平日里，除了刮台风下暴雨等恶劣天气，阿嬷们几乎天天齐聚社区文化活动室，或在社区对面的临街“西夕”文化店传唱歌册，并引导更多青少年学唱。一些年轻人听歌之余，也开始近距离体验学唱。

“她们坚持不懈，言传身教，为活跃社区文化氛围，丰富群众精神生活，传承非遗作出了积极贡献。”社区党支部书记林惠儿说，近些年，顶街社区获“全国文明实践巾帼志愿服务阳光站”、第五届全国巾帼志愿服务征集展示活动“十大优秀社区”等称号。这背后，饱含着歌册爱好者的一份功劳。

织密传习网 新歌满海岛

“正是像蔡素卿这样的阿嬷多年坚守，义务做好东山歌册的传、帮、带等工作，使它得到了更好的保护、传承和发展。如今，歌册再度唱响海岛大地，创新作品也如雨后春笋般涌现出来。”县图书馆馆长王晓婷介绍说。

“人民公仆谷文昌，精神多像木麻黄……”翻开新编歌册《木麻黄——文昌树》，蔡素卿随口就唱了起来。她说，近些年，东山本地新创作的歌颂谷文昌先进事迹的歌册有10多本，她和姐妹们挑选了几本正在练唱中。

已是耄耋之年的她说，向青少年传承这项国家级非遗，是她和姐妹们的一项重要任务，“只要自己还有一口气，嘴能讲、口能唱、脚能走，就要坚持传承演唱下去”。

除了阿嬷，助力歌册传承的东山人还有许多。铜山古城文化发展促进会原会长、86岁的孙用川说，他们的“文促会”发挥“银发族”余热，多年来积极整理翻印《崔鸣凤》《竹钗记》《白蛇传》等一大批东山歌册传统唱本，同时还发动社会力量创作了《黄道周》《玉二妈传奇》《县委书记谷文昌》《道德·楷模》等30多本既符合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又特色突出的新唱本。

据了解，2012年以来，东山县以县图书馆为基地，成立东山歌册传习中心，并在铜陵镇的顶街、铜亭、码头、桥雅等社区，以及中小学、农渔村创建了10多家东山歌册传习所。县里每年在县文博中心、县图书馆铜陵分馆、县新时代文明实践中心等地开展多场歌册演唱交流活动，还组织歌册队开展“五进”（进社区、进校园、进农渔村、进企业、进景区）演出，营造爱歌册唱歌册的良好氛围。

如今，铜陵镇顶街南门湾打造的“非遗歌册+夜市”融合场景，把闽南文化之美转化为可触摸、可参与的日常体验，持续为古城注入文化活力与消费动能。

夜幕渐沉，夜市的人流慢慢散去，悠扬的歌册唱腔仿佛还在街巷间久久回荡。（通讯员 谢汉杰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