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海游吟”与《对鸟》

“吤呣飞过青又青哎，吤呣飞过打铜铃哟，吤呣飞过红夹绿，吤呣飞过抹把胭脂哎搽嘴唇哦……”9月12日晚，刀郎团队演绎的“山歌万里”线上音乐会在刀郎视频号、四川卫视、四川观察客户端同步直播。其中，乐清人民耳熟能详的《对鸟》也在这场音乐会上惊艳登场。

当晚，《对鸟》被安排在这场音乐会的第一篇章“山野风歌”部分上演，精彩专业的演绎收获了乐清人的高度肯定，很多人在朋友圈转发“山歌万里”线上音乐会链接，向更多人分享国乐美好。在温州医科大学工作的王小宁，给笔者发来上万字有关《对鸟》的资料，留言称：“刀郎团队的编排演绎能力很强，如果我老爸还能看到《对鸟》被如此展示，一定高兴极了。”

王小宁的老爸，正是乐清中学的退休老师王志成，王老师热爱生活热爱音乐，生前热心挖掘整理乡邦人文史料，注重采风搜集民间音乐，尤其对《对鸟》的挖掘整理不遗余力，在昵称为“心海游吟”的微信号里，连续八九年发布他对《对鸟》的研究成果，后来汇集成编《山海精灵——乐清抛歌〈对鸟〉》一书。

（一）

在王志成的眼里，《对鸟》是乐清山文化的最高成就。

乐清市背靠雁荡山脉，东临乐清湾，南与温州隔瓯江相望，西与永嘉县接壤，北、东北接台州市。乐清市山海资源丰富，建县1600余年来，其生存文化和山海文化积淀，构建了乐清人世世代代的人文精神渊源，而乐清人文精神正是乐清城市魅力和气质的根源。

箫台山是乐清得名之山，箫台山与凤凰山一带是乐清人文渊源之地。传说姬晋在箫台山顶垒石为台，弄箫奏乐，祥云缭绕，仙鹤飞舞，凤凰来仪，百鸟和鸣，在箫台山溪泉之中沐箫完毕，兴尽跨鹤离去。

姬晋（前565—前549），字子乔，是周灵王姬泄心的太子，因为直言极谏被废为庶人，学道成仙，骑白鹤遨游三山五岳，吹箫如凤吟凰鸣。后世被奉为王氏始祖，后人称为王子晋、王子乔或王乔。

东晋宁康二年（374），析永宁县地据传说中王子晋跨鹤吹箫故事置乐成县，辖今乐清市、温州市洞头区、玉环市全部及温岭市部分地区。“乐”指音乐，“成”是古代的一个音乐术语，指乐章。乐清建县之始就与音乐有了不解之缘。

后梁开平二年（908），为避太祖朱温父朱诚之讳，吴越王钱镠奏改乐成为乐清。“清”与“浊”相对，“清”表清越，意为高八度，“浊”表低沉，意为低八度，均与音乐有关。目前地名与音乐有关的县或县级市，全国只有乐清一处。

一方水土，千年乡音。乐清虽然地处东海一隅，千年古县，地灵人杰，山海渔盐，孕育了千姿百态的民间音乐。从王子晋跨鹤吹箫的传说到乐清抛歌《对鸟》唱响全中国，唱响全世界，优美的乡音，浓烈的乡情，无不渗透在乐清民歌之中。

大龙湫。 缪云飞 摄

乐清市陆域面积1390.8平方千米，其中陆地1154平方千米，而雁荡山、中雁荡山、白龙山面积593.44平方千米，占乐清市陆域面积46.29%（数据来自王志成于2011年公开发表的论文）。乐清市的山文化以雁荡山、白龙山和中雁荡山为代表，以乐清抛歌《对鸟》为最高成就。

王志成撰文称：“我到乐清各地采风多年，得知乐清抛歌《对鸟》起源于雁荡山麓，当地的牧童经常接触山林百鸟，经常互相抛山歌猜鸟名、地名、物品名等，通过创作和演唱白龙山抛歌和芙蓉抛歌，学习到丰富的生活知识。”

《对鸟》一类抛歌成年人也非常喜欢唱，往往由老年人或成年人教五六岁的小孩子唱。乐清抛歌《对鸟》不仅陶冶一代代乐清人的情操，对培育一代代乐清人的综合素质也起到了积极作用。

乐清抛歌《对鸟》通过劳动者口头世代相传，经数百年发展成为中国经典民歌，中国的山歌以鸟名为对唱内容的只有乐清抛歌《对鸟》。乐清抛歌《对鸟》的旋律在中国民歌乃至世界民歌中都具有鲜明的个性，是深深植根于乐清民间的传统文化精品，是乐清山海文化中最活跃和最富有生气的精华。

（二）

王志成同样热心地参与《对鸟》申报非遗的工作。

早在2010年，王志成就在当时由市文广新局召开的非物质文化遗产专家座谈会上，提出乐清抛歌《对鸟》申报浙江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音乐类项目的建议，在大家的重视努力下，《对鸟》列入第四批浙江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音乐类名录。

然而，最令王志成念念不忘的是，《对鸟》出现在第四批浙江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传统音乐类名录时，最终却成了“山歌（乐清撞歌）”。

综合AI的答案，合理的解释是，抛歌和撞歌均属于中国传统民歌中的“对山歌”形式，主要流传于浙南（如温州乐清、瓯海）等东南沿海丘陵地区。两者在表现形式、演唱场景和音乐特征上高度相似，常被混用，但侧重点和地域叫法上存在细微差异。

从概念与演唱形式上看。抛歌因“抛掷对象”决定歌词内容而得名，多为男子起头唱、女子对答，或为牧童在山野间隔山对唱（抛歌），内容多为问答、猜谜（如猜鸟名、地名、花草等），具有较强的即兴对唱和“斗歌”色彩。撞歌因“相互对撞”或“碰撞”而得名，多为两拨人（如放牛娃、村民）或男女之间隔山、隔河进行对唱，带有挑战、较胜的意味，火药味较浓，常伴有锣鼓声，气氛热烈。

其次是对歌形式的民歌在地域与叫法上有差异。乐清（如芙蓉抛歌、大荆抛歌）等地多称“抛歌”，强调“抛歌对唱”的即兴与抛掷感，代表曲目为乐清山歌《对鸟》。温州瓯海、龙湾、永嘉等地多称“撞歌”，强调“对撞”的竞技感，代表曲目为瓯海撞歌。

《对鸟》歌词卡 王小宁 绘

当然，抛歌和撞歌在音乐与结构特征上也有共性。比如两者的歌词多为（七言）四句，故常被称为“四句斗歌”或“四句对答”。虚词（和声）运用：演唱时均常加入“沙来”“啰来”“啊哩来”“嗬昨”等虚词，插在句中或句尾，起到和声、押韵、增强节奏感的作用。音调特征：音调高亢、清亮、节奏自由，多采用五声徵调，带有浓郁的山野气息。

其实，抛歌和撞歌本质上是同一种民歌形式在不同地域和语境下的不同叫法，均体现了浙南地区“对山歌”的鲜明特色。

王志成念兹在兹，他认为撞歌是温州市龙湾区和永嘉县的民歌，根据《对鸟》内容特点，《对鸟》为乐清抛歌是确凿的，为此，他又查阅了大量的资料，撰写《为乐清抛歌〈对鸟〉正名》一文，希望为乐清抛歌《对鸟》正名的问题能引起有关部门重视。

（三）

感谢王志成的执着，在他为乐清抛歌《对鸟》正名的一系列文献依据中，我们也看到了《对鸟》的发掘演化史。

从目前乐清市地方文献来看，最早记录乐清抛歌《对鸟》和温州民歌《叮叮当》歌词的是学者、作家陈适。陈适是今柳市镇七里港上屋村人。1933年6月，上海南京书店出版陈适与汤增敭、徐则骧等人在乐清和温州等地搜集的原生态儿歌童谣《瓯海儿歌》，其中《铃叮当铃叮当》《俉宕有花花没瓶》《什么上山一点红》《什么飞过青又青》四首儿歌是与《对鸟》音乐形式相同的乐清抛歌。

1949年春天，乐清县立初级中学（乐清中学前身）办在虹桥沙河，经该校音乐教师朱一正记谱整理后，乐清抛歌《对鸟》迅速流传开来。1955年9月，温玲菊考入乐清中学读初中一年级，学校在由白鹤寺殿宇改造的礼堂举行文艺晚会，温玲菊演唱《对鸟》，倪定熙笛子伴奏。1956年8月，浙江歌舞团温州民歌手姜幼梅参加全国第一届业余音乐舞蹈比赛演唱《对鸟》获表演二等奖。

1957年7月，经周恩来点名推荐，温州民歌手朱玲仙随国家代表团参加联合国在莫斯科举行的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演唱《对鸟》获一等奖。1989年11月，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洲文化中心选编《亚洲、太平洋地区民歌集》，中国选入七首，温州选入乐清抛歌《对鸟》和温州民歌《叮叮当》。1993年12月6日上午，乐清市举行热烈庆祝乐清撤县设市“雁荡之春”文艺专场演出，温玲菊演唱《对鸟》，裘贤兴笛子伴奏。

另外，王志成在退休之后，也在各级报刊发表了有关《对鸟》的文章。2007年6月16日，于《乐清日报》发表《乐清话——历史的活化石》；2010年9月5日，于《温州日报》发表《保护原汁原味的〈对鸟〉》；2011年夏，有着浓厚纯文学气息的乐清市文联《箫台》杂志第二期破格发表他的11000余字的音乐论文《乐清山歌〈对鸟〉》。

上述三篇文章的发表，王志成又认识了一些关心《对鸟》的朋友。电视连续剧《温州一家人》在中央电视台热播之后，他跟一些本来就关心《对鸟》的朋友聊天时，与《对鸟》相关的话题更多了，有些本来还比较模糊的疑难问题慢慢变得清晰起来，把《山海精灵——乐清抛歌〈对鸟〉》这本书写出来的想法更强烈了。

2011年1月26日，乐清市社科联召开乐清抛歌《对鸟》专家审订会，这次审订会讨论确定了陈适搜集、虹桥倪孔恭唱、朱一正记谱整理、王志成校订之后的《对鸟》歌词，而对于《对鸟》的演唱和记谱，大家认为民歌有多种版本，理不足怪。

2013年12月13日，乐清市文联为了《山海精灵——乐清抛歌〈对鸟〉》一书的出版召开“非物质文化遗产乐清抛歌《对鸟》座谈会”，王志成和连旭辉、郑宗廷介绍了乐清抛歌《对鸟》和白龙山抛歌《对鸟》的相关情况，上海音乐学院著名音乐策划人吴申教授在会上作重要发言。回上海以后，吴申在他担任特约总策划的《小演奏家》杂志以两个版面刊登了《音乐课本中的〈对鸟〉修改内容》，指出全国高中必修课《音乐欣赏》中与乐清抛歌《对鸟》版本有关的问题。

《山海精灵——乐清抛歌〈对鸟〉》

根据王志成上网查阅“抛歌”一词的结果，除了清朝阮大铖《燕子笺·写像》所记“奴家姓华，小字行云，长安人氏，不幸门户单贫，落籍上厅行首，抛歌卖笑”这唯一的词条把“抛歌”解释为卖唱外，其他词条均出于乐清抛歌《对鸟》。这一情况说明抛歌虽然跟对歌有相似之处，但劳动者在山间乡野劳作，由于高山深谷相隔，希望对方跟你对唱，就要大声吼一嗓子，抛者起音越高，答者越来劲。这种一抛一答的抛歌是乐清独有的民间音乐形式。

他还在百度查到的“抛歌”词条属于音乐方面的媒体发表文章。主要有2017年3月28日温州网新闻中心发表的《为乐清抛歌〈对鸟〉正名》、2016年11月23日温州网新闻中心发表的《民歌手录制淡溪抛歌〈对鸟〉与岭底〈拉岩号子〉》、2017年4月12日《温州日报》刊登的《青翠做媒人飞过青又青哎——白龙山的抛歌》、2009年6月6日《温州晚报》刊登的《抛歌好比春江水这边唱来哪边和》、搜狐视频《胡定豹演唱虹桥抛歌》、优酷视频《乐清瑶岙抛歌》、《虹川旧事虹桥抛歌扬天下》《虹川旧事白龙山抛歌扬天下》、土豆视频《七音合唱团公园互动学唱抛歌等实况(三)》、2018年11月16日浙江新闻客户端转载《乐清日报》刊登的、王志成女儿王小宁撰写的《走进大山寻找乐清抛歌〈对鸟〉的源头》和《雁荡抛歌》。

王志成认为，温州方言和乐清方言的特点决定了瓯越风格的民间歌曲有着与中国其他省市地区截然不同的特色。雁荡山雁湖景区地处温州方言小片区与吴语区交界处，大荆人和雁荡人口语说的鸡蛋，芙蓉镇雁湖社区的老百姓口语说的是鸡卵，跟温州方言和乐清方言相同。我们要非常小心对待这些细微的差别，才能把鲜活的劳动人民生活忠实记载成文。媒体报道乐清抛歌《对鸟》，写乐清民歌、乐清山歌甚至乐清对歌均没有问题，但从突出乐清独有的民歌这一角度来说，主张最好能写为抛歌。

来　源：箫台清音

记者 王常权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