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德国选择党(AfD)正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憧憬执掌政权。与此同时,随着该党在德国联邦层面的民调中也处于领先位置,AfD高层的底气明显更足了。但真正的问题是:这些听起来声势浩大的政治主张,究竟有多少能够变成现实?
图源:Augsburger Allgemeine (Deutsch)
几周前,AfD两位党主席联手向选民描绘了他们眼中的“新德国”。在德国电视一台(ARD)和德国电视二台(ZDF)的夏季专访中,两人勾勒出了一幅截然不同的德国图景:德国应退出欧元区,所有叙利亚人都应被遣返回国,边境重新关闭。在州一级,AfD还提出取消德国公共广播体系,正在竞选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议会议员的AfD头号候选人乌尔里希·齐格蒙德(Ulrich Siegmund)也提出了类似主张。
这套政治蓝图自然也少不了对政敌的猛烈攻击。在接受ZDF采访时,AfD主席爱丽丝·魏德尔(Alice Weidel)甚至用“蠢货”等侮辱性词汇攻击现任黑红联盟政府的高层。如果AfD真的能够把这些主张付诸实施,这无疑将成为德国联邦共和国历史上的一个重大转折点,甚至意味着政治秩序的一次断裂。
柏林宪法学者克里斯托夫·默勒斯(Christoph Möllers)认为,AfD之所以能够取得成功,是因为它重新唤起了选民对政治的信心——而这种信心已经被其他政党消耗殆尽。但问题在于:如此激进的政策,真的能够说干就干吗?
退出欧元区:法律上没有现成的“退出按钮” “引入欧元之前,德国的情况明显更好。”魏德尔在ZDF节目中如此表示,并宣布,如果AfD未来领导联邦政府,将推动德国退出欧元这一共同货币。但从法律和技术层面来看,这几乎相当于“给德国经济做一场心脏手术”。原因很简单:欧元区的现行条约并没有规定退出机制。 在法律层面,目前明确规定的只有退出整个欧盟的程序。英国当年依据《欧盟条约》第50条启动脱欧程序,整个过程就已经十分复杂,并且耗时多年,同时给英国经济实力带来了代价。如今,多数英国人认为当初脱欧是一个错误决定。
理论上,欧洲国家可以通过法律上的特殊设计,为退出欧元区寻找一条路径。但在技术层面,恢复本国货币至少需要数年准备。重新发行的现金需要铸造和印刷,银行账户需要转换,合同中的金额也需要重新调整。如果德国重新启用新的德国马克(D-Mark),新货币很可能面临巨大的升值压力。这将使德国出口企业的生意更加困难。德国主要经济行业协会也一直强烈反对所谓“Dexit”,即德国退出欧元区。
“所有叙利亚人都遣返”?现实远比口号复杂 “叙利亚人将全部被送回自己的祖国。”魏德尔在ZDF采访中再次强调了这一主张。但按照德国目前的法律,这并不可行。过去10年里,大约有30万名叙利亚人已经获得德国国籍。与此同时,在100多万名叙利亚难民中,绝大多数如今已经拥有德国居留许可。德国联邦内政部数据显示,截至去年年底,只有约1万名叙利亚人没有居留身份。但其中90%属于“暂缓遣返”(Duldung)状态。真正依法必须离境的移民只有约1000人。法律可以修改,国际条约可以退出,但现实不会因为一纸命令就被彻底改写。如果这些人不愿意自愿返回一个至今仍饱受内战创伤的国家,那么德国就必须实施大规模强制遣返,并由警方负责执行。 关闭边境:德国可以退出申根,但代价也很明显
魏德尔还表示,如果AfD执政,德国将重新关闭边境,因为德国会退出申根区。从法律层面看,一位成为德国总理的魏德尔确实可以推动德国退出申根相关国际协议,并重新在边境全面实施检查。但这样做并非没有代价。更严格的边境检查意味着货物运输速度下降,跨境旅行的等待时间增加。对于德国这样高度依赖跨境贸易、同时又与欧洲其他国家人员往来密切的经济体而言,这种变化的影响显然不会只停留在政治口号层面。
萨克森-安哈尔特州:连“上学”都要重新定义?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AfD还提出取消义务教育,允许孩子在家接受教育,同时定期检查学习进度。但即便教育属于德国各州权限,专家仍然怀疑这一政策能否真正实施。德国教育与科学工会指出,德国联邦宪法法院已经通过多项裁决确认,一般性的义务教育符合宪法,同时也没有将家庭教育认定为基本权利所必需。而在萨克森-安哈尔特州,义务教育甚至直接写入了州宪法。如果要修改这一规定,AfD必须在州议会获得三分之二多数。即使目前AfD声势高涨,这样的多数席位仍然远未达到。
要取消德国公共广播?这件事反而没那么难 相比退出欧元和大规模遣返,AfD针对德国公共广播体系的计划,在法律层面反而更有可能推进。AfD一直猛烈抨击德国公共广播体系,并宣布,如果赢得萨克森-安哈尔特州选举,将退出《广播国家契约》(Rundfunkstaatsvertrag)。按照相关规定,在满足特定条件的情况下,该州确实可以提前两年提出退出。这意味着,作为德国公共广播联盟ARD组成部分的中德意志广播公司(MDR),按照其自身说法,届时将不得不停止制作来自萨克森-安哈尔特、面向该州的节目。
不过,这并不意味着MDR会彻底消失。MDR仍将作为一家媒体机构继续服务于图林根州和萨克森州。与此同时,即便未来由AfD领导萨克森-安哈尔特州政府,该州依然有义务确保新闻报道独立于政府、保持与国家权力的距离。至于德国广播电视费,AfD也没那么容易说取消就取消,因为这项费用拥有独立的法律依据。
如果州政府拒绝执行联邦法律,柏林还有“最后手段” 如果一个德国州政府公然违反联邦法律,或者拒绝执行联邦法律,德国联邦政府可以动用一项非常强硬的法律手段:《德国基本法》第37条规定的“联邦强制”(Bundeszwang)。根据这一规定,在获得联邦参议院同意后,联邦政府可以采取“必要措施”,迫使有关州履行其法定义务。
图源:Berliner Kurier
这个可能性两年前就曾被讨论过。当时,AfD主席蒂诺·克鲁帕拉(Tino Chrupalla)曾表示,如果未来由AfD执政的州政府上台,该州将拒绝执行所谓“柯尼希施泰因分配机制”(Königsteiner Schlüssel)。这一机制用于确定难民在德国各州之间如何分配。
不过,这一机制至今从未真正动用过“联邦强制”。因此,如果未来真的走到这一步,联邦政府究竟会如何使用这一手段,以及它到底有多大效果,目前都存在很大的疑问。
文章来源:
"Syrer abschieben, Euro-Austritt und Ende der Öffentlich-Rechtlichen – was könnte die AfD umsetzen?" , Augsburger Allgemeine (Deutsch), am 07.09.2026
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号「开元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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