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圩田入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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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圩田入画

从空中俯瞰新元村,“大水绕田、环村包田、村依水生、水连溇沼”,呈现了独特的农业文化遗产景观。

古圩田入画 - 配图2

陈惠方创作的农民画《沪派江南——新元圩田农耕图》(局部),现在又被农业文化遗产工作者重新审视,发现其表达的活态遗产特征。

在新元村,现存的水网、田畴和村舍分布在不同地点;不同农事发生在不同季节。而画家则通过艺术重组,将春耕、夏耘、秋收、冬藏,将田间、河道、灶间、集市和节庆汇聚为完整图景。

农业文化遗产工作者尤其关注的是:其画面中的现代元素没有与传统空间发生断裂。新能源汽车、共享单车等内容也进入了画面,被安置在水田村整体关系之中,艺术地描述了农业文化遗产并非只停留在过去的乡村图景里,更可以在现代生活中继续被使用、感知和表达。

古圩田入画 - 配图3

新元村地处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与青浦区练塘镇的交界处,是典型的“泾河低地”,也是较完整保留水、田、村古法圩田格局的村落。

一个有趣的现象是,当地农民画家也在持续描绘这片圩田。小桥、流水、稻田、村舍和农事生活,经艺术重组再现,成为生动的农业文化遗产符号。

正在被辨识的农业文化遗产景观

从上海市区出发向西南,过练塘,就见到新元村。最初印象是村口的路并不宽敞;步行进村后,视野才逐渐开阔。河道在村庄之间回环,白墙黛瓦的民居临水而立。江南的水乡大多如此:有田,有河,有桥,有村舍;道路不断修缮,新式的民居和公共设施参差毗邻。可是沿着水路在村中多绕一番便会发现:这个新元村并不一般。

村落集中聚居、农田环绕村外,这是我国乡村普遍呈现的布局形态。上海市金山区枫泾镇下辖的新元村却独具特色:村落沿河而建,在村落的里圈包着一片农田,形成“水围田、田围村、村包田”的空间特征。

依史料进行考证,可以看出新元村现存整体聚落形制与清代《筑圩图说》记载基本吻合。这说明古老的圩田格局并未退出当地的现实生活,当代乡村建设也没有完全“切断”其历史脉络。新元村集中呈现了当地传统的水网格局、土地利用、村落形态和乡村生活,使得古籍里记载的历史文化遗产,成为可以行走、可以观看、可以触及的现实。

更有意思的是,出新元村不远,就可来到著名的中国农民画村。现实中的田块、河港、村舍、农事、民俗和现代生活,被金山农民画家重新组织到同一幅画面中。刚刚在新元村目睹的水、田、村景观,又以鲜明色彩、饱满构图和乡土叙事进入艺境,展现为另一种“沪派江南”。新元这片水乡的农耕生活及在民间艺术中的深刻表达,给人留下了深刻印象。

新元村是古圩田的活态样本

圩田是江南低湿地区长期形成的一种传统土地利用方式。先民通过筑堤围水、疏河排灌,在水网之间营造农田和村落,使原本易涝的土地具备稳定的生产和居住条件。

现在的新元村,仍可清晰辨识出古圩田所具备的空间关系。村落外部河道承担防洪、排涝和灌溉功能,内部沟渠连接农田、鱼塘和溇沼,较高地块适宜种植小麦、棉花、油菜等作物,而低洼田块则用于水稻种植、养鱼和水生作物生产,体现了因地制宜、分区利用的精耕细作智慧。在新元,村民将宅基地沿河抬高建设,住宅本身也成为圩田边界和防护体系的一部分;民居与周边农田距离大多控制在适宜的耕作半径内,使治水、耕田和居住形成紧密衔接。水网、田块、村落、桥梁与溇沼彼此嵌套,构成一个集水利调节、农业生产、生态涵养、村落生活于一体的复合系统,集中体现了江南先民因水制宜、筑圩成田、依水而居的农耕智慧。

从农业文化遗产的角度看,新元村古圩田提供了一个完整的观察样本,不仅留存了土地、水系、村落、生产与生活多元耦合的传统农业生态系统,是江南农耕智慧的物质载体;同时,这种历经千年形成的水、田、村共生系统,也为当地金山农民画提供了深厚的创作土壤。

农业文化遗产视角下的金山农民画

新元村还有一个很特别的文化现象:它所在的金山地区,是农民画的重要发生和传承区域。许多金山农民画都描绘了当地的生产和生活,表现犁田翻土、育秧插秧、收割打谷的稻作过程,也表现养蚕缫丝、撒网捕鱼、喂鸡养鸭等副业劳动,还表现织布制衣、磨豆腐、做年糕等农副加工。“农业”在画面中不是单一作物生产,而是与水网生态、家庭经营、民间手艺和日常生活相互连接的复合体系。此时,金山农民画与金山古圩田不再只是空间巧合,古圩田提供现实价值要素,农民画提供视觉表达,二者相互映照,使农业文化遗产兼具现实形态和图像艺术叙事。

在这一艺术传统中,陈惠方是一位具有代表性的创作者。她生于农民画世家,自幼习画,长期从事农民画创作与传承。她的作品既延续了农民画色彩明快、构图饱满、乡土气息浓郁的传统风格,也不断把当代乡村建设、现代生活场景和江南地域文化融入其中。

2024年,《上海市特色村落风貌保护传承专项规划》发布,新元村因保存较完整的棋盘水网和古法圩田格局,成为其中具有代表性的试点之一。在推进过程中,上海同济城市规划设计研究院副院长江浩波牵头与陈惠方共同策划,由陈惠方完成《沪派江南——新元圩田农耕图》。它以新元村圩田为现实依据,把河港、田块、村落、桥梁、农事、民俗和现代生活组织在同一画面中。

如果说《沪派江南——新元圩田农耕图》是围绕新元试点创作的直接表达,那么陈惠方创作的其他作品,则从不同侧面补充了金山水乡圩田农业文化遗产的生活图谱。从《巧媳妇》《喂鸡》《千年古镇喜事多》到《人勤鱼肥》《温馨的灶间》,再到近年的《串马灯》,这些作品跨越近30年,通过描绘稻作、渔业、家禽养殖、灶间饮食、节令民俗和乡村交往等内容,为理解古圩田背后的农业系统、生活秩序和精神世界提供了更丰富的图像参照。

现在,当人们来新元村时,可以从农业文化遗产视角,全新理解农民画的创作手法。它不同于摄影、地图或文字记录,而是更多依靠创作者长期积累的生活经验,把乡村中最有代表性的场景和关系集中呈现出来。这种艺术语言使其特别适合呈现农业文化遗产的整体性。当地的画家不受焦点透视的创作限制,常用平面化构图,把不同时间、不同空间的场景并置于同一画面;用明快浓烈的色彩表现丰收、团圆和生活热情;用夸张质朴的人物造型突出劳动动作和节庆氛围。这种看似朴拙的表现方式,恰好能容纳“沪派江南”农耕生活的丰富层次。

未来需要同步、并行的保护策略

从新元村到农民画村,一路考察后,可以看到农业文化遗产保护与传播之间的完整链条。新元村提供活态对象,农民画提供文化表达,二者互为支撑。大多农业文化遗产专业研究,都揭示了历史沿革、空间结构和运行机制。但农民画则把这些繁复的专业内容转化为直观图像,降低了公众理解农业文化遗产的门槛。儿童可以从画中认识稻田、鱼塘、蚕房和灶台,游客可以理解江南水乡的生产生活方式,城市居民也可以重新认识乡村景观背后的农业功能和文化价值。

然而,如果农业生产退出,水系功能消失,村落生活中断,再精美的农民画也只能保存一段远去的记忆。所以,古圩田入画、从画中认识遗产,这一文化现象终要回到遗产保护本身。小桥、流水、稻田和村舍可以成为富有吸引力的文化符号;而真正支撑这些图像生命力的,则依仗仍在运行的水利系统、仍在耕作的农田和仍在生活的村民。保护新元村古圩田,需要维护水、田、村的整体格局,延续河道排灌、农田生产、村落居住和民俗活动等基本功能;也需要回应现代乡村发展的现实需求,在改善道路、住房、公共服务和生态环境的同时,避免割裂传统空间肌理。而保护农民画,同样需要保持它与现实乡土生活之间的联系,使创作继续从田野、村庄和农民生活中获得滋养。在新元村的文化科考过程,可以令人更深刻地理解活态的传统农业空间和艺术创作,如何在现代乡村建设中继续发挥重要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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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倚松江、北邻青浦、西望浙江,上海金山区枫泾镇新元地区的独特区位在现代如何焕发沪派江南神韵?

2026年初,“沪派江南”营造试点迎来关键节点。首批15个试点单元中,金山区枫泾镇新元等5个风貌典型单元率先完成市级土地整治项目设计与施工招标。

“沪派江南”营造实施开始于2023年上海特色村落风貌保护调研普查。2024年,《上海市特色村落风貌保护传承专项规划》首次提出“沪派江南”的概念; 形成“六域、八脉、十二意象”的上海乡村风貌空间结构,划定148个乡村风貌单元,筛选出196个风貌重点村,遴选20个典型风貌单元。

“沪派江南”首批15个试点单元如金山亭林镇松隐单元、青浦金泽镇西岑单元、浦东大团镇赵桥单元等,已形成设计方案成果。以新元村为代表,许多不为人知的江南特色风貌陆续被甄别出来,它们将通过市、区、村镇力量,以及规划师、建筑师和景观师“三师”之手,被挖掘好、保护好、发展好,变身沪派江南山水画卷。

地处金山枫泾镇最北端的新元单元,拥有“泾河低地”地貌,属于上海乡村风貌空间结构“六域”中的棋盘型风貌区,承载着典型的古法圩田水乡空间治理文化基因。根据规划,新元单元将营造成为“塘浦纵横开沃野,莲叶田田六小圩,几处雨蛙诉乡情,行纪踏歌绘丰年”的千年圩田水乡画境。

据介绍,新元单元首发区域由大蒸港、张文荡、范塘、东庄港等横塘纵浦围合,总面积约3.53平方公里,以“村包田”圩田肌理的保护与传承为基础,构建起棋盘水网、五域荟萃、多点璀璨的设计结构,维系着“大水绕田、环村包田、村依水生、水连溇沼”的基底。这里以水陆双生聚落为脉,活化“田村相依、人水共生”的三生空间,营造出“乘舟踱步,沿环览千年人文荟萃;极简极美,归田阅遗存农耕记忆;原真原乡,筑典型棋盘水乡风貌”的整体空间意象。(孙忠祥)

来源:上海市金山区人民政府网站

《人民日报海外版》(2026年08月20日 第 09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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