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东南亚设立多处基地,为细菌战培育大量疫蚤,多国人士揭批731部队跨国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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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邢晓婧】近日,由新加坡亚洲新闻台(CNA)制作的纪录片《揭秘731部队:日本的秘密人体实验》(Inside Unit 731: Japan's Secret Human Experiments)在优兔(YouTube)等平台播出,播放量已突破百万次,受到全球观众广泛关注。纪录片摄制组辗转中国哈尔滨、安达、衢州等多地,实地走访731部队遗址、细菌战重灾区、盟军战俘营旧址,采访中国细菌战受害者、盟军战俘营受害者后代及来自英国、美国、日本、新加坡等国学者,揭露了731部队在二战期间犯下的细菌战、人体实验等反人类暴行。该纪录片采访的美、新学者以及日军细菌战部队成员后代日前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日军731部队反人类罪行铁证如山,这是所有惨遭日本法西斯侵略的亚洲国家乃至全人类共同的创伤。在战后80余年的今天,激活相关国家的集体记忆是守护和平的关键。

细菌战绝不仅发生在中国

78岁的日本老人竹上胜利生活在日本长野县驹根市。父亲去世多年后,他偶然在自家仓库里发现了父亲的遗物。几本厚厚的相册被塞进箱子里,上面写有“奈良陆军医院”字样。一张张黑白照片里,不时出现“防疫课”“中支那防疫给水部”等字样。“父亲战后在当地保健所工作,以前听他提起过曾在中国工作,但从未透露具体内容。”竹上胜利对《环球时报》记者说,“看到那些照片,我特别想知道父亲在中国到底做了什么?”

为解开谜团,竹上胜利关闭苦心经营的咖啡厅,开始查阅大量历史资料,走访相关学者,甚至远赴中国寻找线索。在调查过程中,他发现父亲竟是当年侵华日军细菌战部队“登字1644部队”(即中支那防疫给水部,原番号“荣字1644部队”,简称1644部队)的成员,内心深受冲击。

“提起侵华日军细菌战,人们最先想到的往往是731部队(即日本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事实上,日军细菌战部队还有很多。普通民众几乎对这些部队一无所知,研究学者也寥寥无几。”竹上胜利说,历史事实表明,战争期间细菌战的施害范围不只是731部队大本营所在地哈尔滨,“受害国绝不仅仅是中国”。

在新加坡学者林少彬心中,有个难以忘怀的日子——2016年2月14日,琉球大学名誉教授高岛伸欣夫妇把林少彬带到马来西亚柔佛州新山市郊的前淡杯精神病院,指着一整排的建筑物说:“这里就是战时日本731部队的鼠疫炸弹生产基地!”

“这深深地刺痛了我!”林少彬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我自上世纪80年代起赴日留学,自认为比较了解侵华日军犯下的累累罪行。但我万万没想到,怎么在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土地上,在我们的家门口,也曾惨遭731部队的蹂躏,而我们对此竟一无所知!”

从那天起,林少彬开始系统性地挖掘731部队在东南亚的罪行。他介绍说,日本陆军军医学校防疫研究所在哈尔滨设置关东军防疫给水部(位于哈尔滨市平房区,又称“满洲”第731部队),以此为大本营又设置了北支那派遣军防疫给水部(位于北京,又称甲第1855部队)、中支那派遣军防疫给水部(位于南京,又称荣字1644部队)、南支那派遣军防疫给水部(位于广州,又称波第8604部队)。

“然而,这不是全部,还有一块重要的拼图——东南亚。”林少彬称,日军在新加坡成立南方军防疫给水部,代号为“冈字9420部队”,这些细菌战部队共同组成“731体制”。林少彬向记者展示了一份自制地图,上面标注了冈字9420部队在东南亚设立的5处支部,分别为:马来支部、爪哇支部、马尼拉支部、印度支那支部和泰国支部。这些设施大量培养携带鼠疫细菌的跳蚤,为日军细菌战提供“弹药”,在当地构筑起细菌战网络。文献显示,“冈字9420部队”是日军在中国战场以外规模最大的细菌战部队。

2025年3月,林少彬与浙江省历史学会抗日战争史研究会会长王选耗时5年共同写作的《日军冈字第九四二〇部队》一书正式出版,首次揭露了这支几乎被遗忘的细菌战部队的面貌,这也是第一部关于日本南方军防疫给水部的历史专著。

揭露黑暗历史的进程远未结束

CNA的纪录片称,1925年《日内瓦议定书》的签署是一战后人类首次尝试禁止使用生化武器。731部队对外伪装成防疫卫生机构,但其真实目的是秘密开展细菌战人体实验。实验种类繁多:鼠疫跳蚤感染、痢疾病菌注射、极寒冻伤测试,在零下数十摄氏度严寒中摧残人体。日军将战俘、平民受害者称作“马路大”,意为“原木”;所有被送进实验室的人最终都会死亡,没有任何人能活下来……

2018年2月,林少彬获取了一卷录像带。这卷录像带由731部队队长石井四郎亲信及校友、731部队核心成员增田知贞于1942年后拍摄,记录了冈字9420部队在东南亚一带的活动情况。林少彬称,“哈尔滨冬季严寒,无法大规模饲养鼠疫跳蚤,731部队急需温暖潮湿的培育基地。培育疫蚤的最佳环境是27至30摄氏度、湿度90%,新加坡的气候刚好满足全部条件。”

另一份日本档案馆留存的文件显示,日军“研究员”成功从在新加坡培育的老鼠体内分离新型细菌,运到哈尔滨731部队总部。

“这部纪录片深入挖掘了新加坡在整场细菌战行动中的关键作用,这不仅拓宽了731部队罪恶活动的研究范围,更明确了一点——这段历史不能简单定性为中日之间,其本质是日本帝国扩张催生的跨国恶行。”美国康涅狄格大学历史学系教授亚历克西斯·达登在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亲历者的证词表明“揭露这段黑暗历史的进程远未结束”。

纪录片称,二战后,战胜国在纽伦堡对纳粹德国首要战犯及犯罪组织进行了国际审判,但731部队的刽子手们却回归日本社会,正常行医、工作,实在荒唐至极。达登对此表示,“这在某种程度上迫使我们所有人思考:一个人如何能犯下如此骇人听闻的罪行,却又回到家中,继续扮演体贴的伴侣、友善的朋友或尽责的父母角色?加害者何以主动迎合战后扭曲的道德标准,刻意淡忘、试图抹去施暴记忆,以此编织他们的‘余生’?”

“面对暴行选择沉默,某种程度上等同于为罪恶推波助澜”

截至发稿时,新加坡的这部纪录片在各平台的播放量已突破113万次,且仍在上升。这部纪录片为何能够跨越国界,引发世界各地观众的广泛共鸣?“许多中国以外的民众对这段历史知之甚少,甚至一无所知。”达登表示。

在日本右倾化日益加剧、国际冲突频发的当下,铭记并反思历史对于避免重蹈覆辙、守护和平与正义能够带来哪些启示?在回答《环球时报》记者的提问时,达登称,“面对暴行选择沉默,某种程度上等同于为罪恶推波助澜;集体麻木与不作为,极易催生新一轮伤害。倘若全人类不愿携手自省、守护共同的文明底线,那么同类悲剧大概率会再度上演。答案正在于此。”

“对于历史研究者而言,长年深耕史料,我们才能辨别关键证据、戳穿历史否认者的谎言。”达登称,“但难题依旧存在——歪曲美化后的谎言叙事,早已固化为某个国家的主流舆论。从这个角度而言,包括CNA这部纪录片在内的关于731部队的历史真相,理应获得大范围传播。”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东北亚研究所研究员笪志刚对《环球时报》记者表示,日军细菌战、毒气战等惨绝人寰的暴行,并非仅发生在中国,也蔓延至东南亚、太平洋等多个地区,对多国民众造成了深重的灾难。“亚太多国拥有被日本军国主义侵害的共同历史记忆和情感共鸣,这为构建多边历史追责体系奠定了坚实基础。”笪志刚认为,亚太受害国家应坚守共同历史记忆,通过多边联动揭穿日本右翼的虚假历史叙事,全面还原日军侵略罪行,为区域和平与正义提供坚实的历史依据。

在采访中,林少彬也讲述了研究中遇到的困难。东南亚国家在战争时期的宗主国不同,官方语言也不同——新加坡、马来西亚的宗主国是英国,档案用英语留存;印尼的宗主国是荷兰;越南是法国……本已稀少的档案散落在不同国家、又被分割成不同语言,可用的资料少之又少。

“731部队的罪行绝不仅是中国的伤痛,更是所有惨遭日本侵略的亚洲国家乃至全人类共同的创伤。由此研究这段历史也不是某一个国家的事情,而是国际社会的共同责任。”林少彬呼吁,各国应加强档案共享与学术合作,打破语言与国界的壁垒,共同挖掘更多被尘封的历史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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