蚂蟥、毒蛇、塌方……墨脱戍边民警踏险而行 用青春守山河

今天是端午节，人们吃粽子、赛龙舟、赏美景，感受浓厚的端午氛围。在这份美好背后，总有人在远方替我们守护。西藏墨脱，地处边境一线，是全国最后一个通公路的县城，蚂蟥、毒蛇、塌方、泥石流……这里的每一条路、每一座山，都在考验着戍边的人。日前，记者来到墨脱，记录下移民管理警察的日常。

蚂蟥、毒蛇、塌方 踏险而行是墨脱巡边日常

6月雨季，在墨脱巡边，不可避免要与旱蚂蟥相遇。茂密的原始森林，雨水丰沛，腐殖层松软厚实，为蚂蟥提供了理想的温床。它们潜伏在树叶上、草丛里，伸长身子，伺机附着到人或动物的身上吸血。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李倩：见多了蚂蟥，可能也就习惯了，没有第一次看到蚂蟥咬我的时候那么惊慌失措了。

“被蚂蟥咬了” 墨脱戍边初体验

2025年，李倩的一篇《我不是墨脱的客人》，讲述了她在墨脱戍边的初体验，其中对于和蚂蟥的初次相遇，更是令人印象深刻。那是在2021年，这位西安姑娘刚被分配到墨脱，第一次去巡边时的经历。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李倩：之前也没有钻过林子，当时一开始让我去巡逻的时候，我特别兴奋，还被老民警说了一顿，他说你就戴个帽子准备走了，你不做点防护措施吗？后面又帮我们找到胶带缠到脚腕上，戴上半指手套这些。

真正走在巡边路上，李倩才发现，即便做了充分的思想准备，路上的艰辛还是远超想象。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李倩：我们这边的水全部都是雪水化下来的，很冰。对，泥巴全部踩在脚上，路上走在草林，因为我们是没有路的，全部是要靠一个民警拿着砍刀，在前面去开路，到处都有树枝，而且不知名的虫子飞到胳膊上真的很害怕。

拍下两张照片 记录女警被蚂蟥咬哭瞬间

数不清几次踩进泥浆里，又蹚过几次冰凉的小溪，脚腕上的胶带早已散开，蚂蟥也乘虚而入。这两张照片拍下了李倩和同为新警的孙月，被蚂蟥咬哭的瞬间，这也成了她们在墨脱戍边的第一堂“必修课”。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李倩：当时孙月还有一张照片，蚂蟥顺着半指手套钻到她的指缝里面了，当时就吓哭了，我们都是第一次见，摘掉手套在那里哭。

我是不是被流放到这里了？我真的能在这里坚持下去吗？怀疑的种子悄然在心里发芽。

——《我不是墨脱的客人》

新痕叠旧疤 从惶恐变成坦然

看着淡定自若为她们处理伤口的同事，李倩不禁纳闷，难道他们就不害怕吗？时间长了，数不清走了多少回巡边路，那些被蚂蟥咬过的旧疤早已结痂，新伤又在跋涉中悄然添上，李倩也早已习以为常。

休息时，民警们还开起了“盲盒”，卷起裤腿，看看谁身上的蚂蟥多。

对他们来说，蚂蟥不过是墨脱的“见面礼”，毒蛇、毒虫才是巡边路上真正的“拦路虎”。每位老民警都能讲上几段惊魂时刻，身上也或多或少留着伤疤，像一枚枚无声的勋章。

李倩也在老民警的感染下，在五年的戍边生活里，慢慢寻找着坚守的意义。

危险发生时就要冲上去 戍边民警担起救援任务

每隔一段时间，墨脱民警要徒步巡守边境险段，排查隐患。平日里，要管控进出关口、处置各类突发险情。对戍边民警来说，真正的考验，不止于皮肉之苦。墨脱群山巍峨，江水奔流，云雾缭绕时像一幅水墨画。在游客眼中，这是绝美的风景，被称为“莲花秘境”。可对驻守在这里的民警来说，陡峭的山峰、汹涌的河流，往往暗藏凶险。守在这里，是因为危险发生时，他们就要冲上去。

达木边境检查站，是进出墨脱的关键通道，这里的民警除了负责查验人员车辆、保障安全通行、协助人们办理边境管理区通行证，有时还要承担一部分救援任务。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达木边境检查站民警 刘金山：你们来干吗？采蜂蜜呢？

被困村民：对啊，结果看到蜂蜜采不到。

墨脱县达木乡嘎弄曲，水流湍急，河边山峰陡峭，2024年11月24日，为救被困在山上的村民，刘金山和同事们徒手爬上了这座山。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达木边境检查站民警 刘金山：靠手抓着树根一截一截地硬爬上去。坡陡得接近90度，非常难走。

当天中午，有两名村民报警，称被困在山上，其中一人已经出现失温状况。本着就近原则，刘金山在内的五名达木边检站的民警和四名熟悉路况的村民迅速集合，于当天十二点半进山救援。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达木边境检查站民警 刘金山：集结的地方观察上面看到有一缕烟在往外冒，我们就确定了大概的位置，后面沿着小路就是摸索着上去。

徒手攀悬崖 深入险地救出被困村民

山里无法准确定位，被困村民点了一堆火，救援队伍顺着一缕白烟的方向行进。头一晚山里刚下过雪，阴冷湿滑，刘金山和同事们手脚并用，攀爬在悬崖峭壁之间，手指插入土里，拽住树枝，一步一步艰难前行。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达木边境检查站民警 刘金山：有些石头上带着碎石，我们走的时候，石头哐啷哐啷地往下滚。一看到石头掉下去，我们就立刻朝下面大喊，有石头，小心点，看上面，石头下去了。

遇到流水，民警们就蹲下身，用手掬一捧水喝下，或用矿泉水瓶接几口瀑布的水。而把随身带的功能饮料留给了被困的村民。

走过半山腰湿滑的瀑布，继续向上攀爬，刘金山终于听到了前面带路的村民发出了欢呼。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达木边境检查站民警 刘金山：我们听到他们在吼，我们就心里面有底了，应该是找到了。

下午两点半，历时两小时，救援人员终于找到了两名被困的村民。

据了解，两名村民头一天进山采蜜，本想当天下山，不料遇到了降雪，山路湿滑难行，只好待在山上，食物全部吃光，体力也已经耗尽。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达木边境检查站民警 刘金山：看到他们一个人已经在那里躺着，另一个人在那坐着，全身在发抖，他们身上能烧的，带的一些毛巾、袜子，能取暖的都给烧了，他们那一刻他们看到我们来了，心里面应该就踏实了。

待被困村民体力有所恢复，一行人搀扶着两人平安返回山下。

河谷暗流凶险 激流中勇救落水游客

在墨脱，雅鲁藏布江及其支流中，巨石嶙峋，水势平缓，这给很多人造成错觉，看上去像是可以一步跨过，甚至能坐在石头上歇脚，其实水面之下流速极快，温度极低，一旦失足，后果不堪设想。民警们在日常就会遇到这类警情。

这惊险的一幕发生在扎墨公路打尔曲路段，两名游客被美景吸引，到河里拍照，不慎坠入河中被冲到下游，万幸被石头拦了下来。

刘金山与同事们示意两人把绳子绑在腰上，把救生圈套在身上，形成双保险，再把他们拉回岸边。

可是水声太大，两名落水者又情绪紧张，一直没有理解民警的意思。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达木边境检查站民警 刘金山：当时我就有点着急了，想过去把绳子系在他们腰上，把他们带回来。在那个地方试了两次，但水特别深，漫到胸前时脚已经够不到地了，整个人失去了重心，没法再往前走了。如果再往下走，恐怕会被水冲走。

情况危急，同事们赶忙叫停了刘金山的行为，好在两名落水者也渐渐理解了民警的意思，大家合力将两人拉回了岸边。

在墨脱，这样的意外随时可能发生，代青旺加和同事们也遇到过类似的警情。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背崩边境派出所民警 代青旺加：当时到现场的时候，从桥往下看差不多有个150米左右的距离，安全绳扔不下去，桥的右侧又是悬崖，左侧那边刚好有以前施工人员留下来的一个便道，从那里下去，我们拉着相关的救援设备，组织开展救援人。

顺着绳索向下，来到河边。落水者是一名勘测人员，工作时不慎落入水中。民警们接力拉住救生设备，来到落水者身边，为他套好救生圈，石头上青苔湿滑，水流湍急，在民警的带领下，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返回岸边。

守得住边境要道 开得出生命通道

墨脱有两条主要的道路，一条是扎墨公路，已经对公众开放，让四海游客得以走进这片莲花秘境。另一条是派墨公路，目前还没有对公众开放，但无论哪一条路上，都有戍边民警的身影，他们是路的守护者，也是人的守护者。

墨脱县背崩乡解放大桥，白玛西日河与雅鲁藏布江一清一浊交汇于此，这里是派墨公路的终点，由于复杂的地质条件和恶劣多变的气候等原因，派墨公路还不具备对公众开放的条件，只允许工程等车辆进出。背崩边境派出所的民警每天要劝返很多不知情的游客，但这一规定有时也会为特殊情况亮起绿灯。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背崩边境派出所民警 杨光飞：当天晚上大概是9:30左右，我们接到群众求助，有一个老乡在一个山上干活，手指被利器砸断了，跟我们说在墨脱县医院已经救治不了了，需要往上级医院去进一步治疗。

从墨脱去林芝，对公众开放的主要通道仍是扎墨公路，全程300多公里，即便一路顺利，也需要约十个小时。伤者走这条路，会耽误最佳治疗时间。

少走6小时！救助伤者开启封闭公路

如果能走派墨公路去林芝市，只需要约四个小时。为抢出黄金救援时间，边检站迅速启动应急机制，并由民警全程护送伤者前往林芝市。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背崩边境派出所民警 杨光飞：途中还是遇到很多塌方点，遇到落石真的很吓人，因为墨脱天气经常是下雨，一旦下雨下两天到三天，路上开始塌方、泥石流，这是一个很正常的现象。

雨天山路塌方 救援之路步步惊心

警车刚开出五公里，就遇到了一处塌方，民警们联系施工项目人员紧急派车，带着伤者步行走过塌方点，上了施工人员的车辆。大家冒雨接力，走过一个个塌方点，历时四个小时，护送伤者抵达了林芝市。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背崩边境派出所民警 杨光飞：后来这个群众手治完就康复了，能够灵活自如地干活农活也没问题了。

化解各种险情 旅友感谢信纷至沓来

而在另一条对公众开放的扎墨公路上，你可以在短短百余公里的路程中，领略四季变换，车窗外，皑皑雪山转眼化作芭蕉摇曳，这条路也因此吸引了无数自驾者。可是，它路窄弯急，一侧是飞石，一侧是咆哮的雅鲁藏布江，非常考验驾驶技术。

在达木边检站，我们看到了一封封来自全国各地旅友的感谢信，谢谢戍边民警为他们化解的大小险情，路途再险峻，见到那身藏蓝，人们心里就无比踏实。

主动请缨 去最远最苦的地方

墨脱的戍边民警来自五湖四海，从异乡客变成扎根的“戍边人”，把异乡变故乡。每位民警在墨脱都有一段难以忘怀的经历。他们中有很多人是主动选择来到这里，选择去最远最苦的地方。其中就包括女警李倩，用她的话说“墨脱，已切切实实走进我的生命”。

去墨脱深处 成为格当乡唯一女警

在背崩边境派出所工作一年后，李倩被调到墨脱县边境移民管理大队，从事文职工作，可她却主动申请去条件艰苦的格当边境派出所，成了格当乡唯一的女警。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李倩：去年我写了那篇稿子《我不是墨脱的客人》，越写越怀念当初在派出所那些看似不起眼、却很基础的工作。比如帮老百姓干活，我第一次下地，在墨脱学会了插秧、收玉米……我很怀念那种感觉，所以去年主动申请去了格当。

李倩喜欢与这片土地和人们有切实连接的感觉。但在墨脱深处的格当乡，要克服的困难也更多。

交通不便，阻挡了与外界的连接，快递要等半个月是常态，乡里唯一的一条主街只有零星几家店铺，这也让许多初来的民警无法适应。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张永帅：确实太偏远了，刚到这来的时候，有时候想逃离这个地方，想逃跑。

陪女儿走巡边路 母亲心疼落泪

远离家人，是另一重煎熬。李倩的妈妈曾从西安来墨脱看她，和她一起走过巡边路，妈妈当时心疼得直掉眼泪，但临走时依然嘱咐她安安心心好好工作，不用惦记家里。

工作上的苦，李倩都能克服，但隔着这么远的距离，不能照顾家人，是她最大的遗憾。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李倩：照顾不到父母，因为前两年我妈摔倒了，胳膊就是骨裂，做了手术，但是都没跟我讲，说怕我请假耽误了这边的工作。

不能照顾家人 成为戍边民警心中遗憾

交流中，记者了解到，在墨脱，成家后的戍边民警，大多两地分居，有了孩子的，可能还要寄养在父母家。每一位戍边人的背后，都有来自父母、妻子、孩子，一个、两个甚至更多家庭的支持。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张永帅：我的朋友们，还有我的家人们，他们给的反馈是，你在这么远的一个地方，在做这么有意义的事情，你身后有万家灯火。

家，是远方牵挂，亦是背后支撑

家是远方的牵挂，也是戍边人背后的支撑；国是脚下的土地，也是每一次具体的守护。情怀从不是天生的，是在艰苦中磨炼出来的、在被需要时生长出来的。

“追随榜样的足迹 活成儿时梦想的样子”

代青旺加来自青海玉树，同事们亲切的称呼他为“牦牛”，小时候看到人民解放军在玉树救援的场景，小代青的心里就埋下了一颗种子：长大也要追随他们的足迹，成为群众的依靠。现如今，在墨脱执勤、巡边、救援……他逐渐活成了自己儿时梦想中的样子。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背崩边境派出所民警 代青旺加：有个游客年龄在50到60多岁，开着一个房车，我们在执勤的时候，那个叔叔就过来到解放大桥打卡拍照。当时我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他说你们现在在这值守，老百姓能够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多亏了你们，我们也放心。

云旦平措，是格当乡格当村唯一的一位大学生，因为要照顾患病的母亲，毕业后只能守在村里打一些临时的短工。民警李贵玺在村里走访时了解到这一情况后，推荐他考格当边境派出所辅警的职位，去年，经过统一考试，云旦如愿成为格当边境派出所一名辅警，不仅可以兼顾家里和工作，这份工作对他来说还有着特别的意义。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辅警云旦平措：能力所能及地帮助到自己的村民，就是心里感到很开心。一定要做一个合格的戍边人，保护自己的村民，守护从小生长的土地。

“格当的青年” 称呼变了 扎根更深了

曾经想要“逃跑”的张永帅，已成长为业务能手。李倩也在构思自己的第二篇文章——写写他们这群“格当青年”和因为道路贯通而焕发生机的“青年格当”。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李倩：因为我们派出所平均年龄可能也就是30来岁，其实大家对格当都非常有感情。他们可能是谁的丈夫、谁的儿子……但是在这里其实他们就只有一个称呼，就是“格当青年”，我们这些民警跟本地的老百姓的儿子女儿其实没有区别，我们都在为这片土地而努力。

从“我不是墨脱的客人”，到“我们是格当的青年”，称呼变了，扎根也更深了。戍边民警中有很多人是主动选择来到这里。刘金山，老家在河南商丘，21岁应征入伍来到西藏。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达木边境检查站民警 刘金山：当时在县里应征入伍，他们问我想去哪里，我说我就去最苦最远的地方。他们说是西藏最远最苦，我说那我就去那里。他们看我比较瘦，就问，你这行吗？我说可以，我就去那里，因为那边人比较少。

林芝边境管理支队格当边境派出所民警 李贵玺：当时选的是艰苦边远地区，因为人家说保护你的平安都是有人替你负重前行，所以我想做帮别人负重前行的那个人。

在墨脱，你总能看到这样一句话，“来到墨脱，您不仅是客人，更是一名戍边人。”从“客人”到“戍边人”，身份的转换，道尽了这片土地的深沉与庄严。而对于驻守在这里的戍边民警来说，他们早已成为墨脱的一部分，像山间的路标立在风雨里，江边的磐石扎在急流中，守护着百姓的炊烟灯火，山河的岁岁年年。

（总台央视记者 张李彬 赵旭飞 李旭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