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漠也可以成花海 看“沙漠玫瑰”背后的生态之变

“十五五”规划明确提出,坚持山水林田湖草沙一体化保护和系统治理,打好“三北”工程攻坚战,推动三大标志性战役取得决定性胜利。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新疆和田地区,一场关乎生存发展的生态硬仗正全面打响。近年来,当地通过“锁边”合龙、科学治沙与沙产业开发,努力让荒漠变绿洲、沙窝变金窝。

位于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的新疆和田地区于田县,8万亩玫瑰花已经部分盛开,花农们正在田间采收玫瑰花。

于田县奥依托格拉克乡喀拉库木什村村民 艾买提江·艾则孜:没想到会开这么好。去年就零零散散开了一点,但是不多。

艾买提江大学毕业后放弃城市工作的机会,返回故乡于田县并承包了40亩沙漠荒地,开始种植玫瑰。那时,这里还是连绵的沙海。

在艾买提江的童年回忆中,正是因为这些连绵的沙丘,他的家乡曾经狂风飞沙,遮天蔽日。

塔克拉玛干沙漠是我国最大的流动沙漠,常年风沙肆虐,严重威胁绿洲生态安全和群众生产生活。

作为“三北”防护林体系建设工程的重要“战场”,为保护生态安全、改善民生,几十年来,新疆持续推进防沙治沙,生态修复。

随着塔克拉玛干沙漠锁边工程的顺利实施,如今,一条环绕沙漠边缘,全长3046公里的绿色阻沙防护带,已实现全面“锁边”合龙。

北京林业大学水土保持学院教授 张宇清:过去治沙有一个原则:“先易后难”。当时剩下200多公里是最难啃的,是“硬骨头当中的硬骨头”。所以,当时在于田县合龙,是一个奇迹,也是一个伟大的创举。

不过,“锁边”合龙并非终点。如今和田地区启动了规模更大的“扩边”工程。

所谓“扩边”工程,就是将原本单薄的阻沙防护带不断拓宽,在沙海与绿洲之间构筑起一道更具韧性的生态缓冲区。

在没有任何阻挡的沙漠深处,高大沙丘会以每年50~60米的速度向南移动。想要加宽加厚这条生态阻沙防护带,首先要想办法让流沙停下来。在于田县的“扩边”工程现场,记者看到,一场与流动沙丘的“赛跑”正在进行。当地治沙工人将芦苇秆、稻秆等秸秆插入沙土之中,这就是工程固沙的主要方式——草方格。

草方格的草秆直立在地表,按照1米×1米的规格进行铺设,能有效降低近地面的风速,让风沙流经此处时风力减弱六到八成,沙子便沉降下来,从而固定流沙。

工人们干活的速度越来越快了,一场沙尘暴即将抵达。大家要赶在大风沙到达之前,将被破坏掉的草方格重新加固。

于田县防沙治沙指挥办公室工作人员 耿慰宣:这个地方风沙比较大,有些草方格坏了,就会把沙子吹出来。我们就需要不间断地把草方格缺失的地方进行补充。

草方格固沙效果好,见效快,但很容易被风沙掩埋、腐蚀。那么如何才能从根本上防沙固沙呢?

耿慰宣:在草方格中间空白的区域,我们种了5000亩玫瑰花。

在风沙严重的沙漠腹地,草方格为植被生长创造了一定条件。刚刚栽种的玫瑰花还未扎根,草方格能够尽量避免这些枝条被风沙掩埋或者吹走。

不过,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年均降水量仅有10到40毫米,蒸发量却高达3000毫米以上。

与“三北”工程所在的其他地方相比,和田地区的水资源短缺困境尤为突出。仅靠草方格和天然降水,依然无法支撑植被的长期生长。那么,究竟该如何破解“缺水”这一治沙困局呢?

冯益明是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荒漠化研究所副所长,常年从事新疆地区荒漠化监测及荒漠治理的科技研发工作。近年来,在水资源的节约利用上,冯益明和他的团队也进行了升级改进。

中国林业科学研究院荒漠化研究所副所长 冯益明:在滴灌上进行改进,用物联网、传感器去探测土壤的水分含量,实现了精准滴灌。

在用水方式上,当地全面推进高效节水灌溉:重点推广滴灌技术,大型农场则配套应用指针式喷灌等设备。相比传统漫灌,这些技术可节水50%到70%。除此之外,挖掘更多可利用的水资源也是破解缺水难题的关键。

冯益明:沙漠区有苦咸水,以前利用得少,现在用一部分苦咸水。气候变暖以后,冰雪融水夏季来水量多了。我们利用洪水,通过引洪灌溉,让它尽快恢复天然植被。

当地还建成了30余座中小型水库及配套水利设施,利用冰川融水,在丰水期蓄水,枯水期则将蓄水输送至生态治理区。

那么有了水资源的保障,下一步该如何选择适宜的植被进行生物治沙呢?

曾凡江是中国科学院策勒沙漠研究站站长,已在干旱区生态治理领域深耕近30年。他经常带队深入风沙区,开展野外调查。

中国科学院新疆生态与地理研究所策勒沙漠研究站站长 曾凡江:更重要的是从大自然中获取灵感,获取它们的配置方式,红柳跟谁配?跟花花柴配,跟骆驼刺配,这些是这个区域传统的优势荒漠植物。

骆驼刺、柽柳、沙拐枣等已经长期适应干旱气候和土壤条件的乡土植被,成为曾凡江团队的研究重点。

曾凡江:为什么做了这么一个实验?这是跟根系生态学相关联的。在自然环境中,地表以上的枝、叶、茎、干看得很清楚,但是根部是“黑箱”,闹不清楚。

为了弄清楚这些乡土植物的根系到底如何生长,科研团队专门打造了一个“地下实验室”。

在这个“地下实验室”中,科研人员可以透过玻璃幕墙直观地看到植物根系生长状况,将原本埋藏在沙土中的根系完整展现出来。同时还能通过检测设备,准确记录各个深度沙土层的水分情况。

在深耕乡土植物研究的基础上,曾凡江团队针对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的生态特点,总结出一套行之有效的“策勒模式”。该模式通过在沙漠外围设置四道防线,构建起多层次、立体化的生态防护屏障。

从沙漠腹地到绿洲,按照天然河流——天然灌草带——人工灌草带——人工乔木林带的顺序建立起四道立体防线。

如今,在和田地区,防沙治沙不再只是种树、铺草方格那么简单。各地根据不同的自然条件,因地制宜,在结合生物治沙与工程固沙的同时,配合灌溉技术、土壤改良技术,以及土地优化利用等综合措施,将沙海变成绿洲。

然而,防沙治沙投入大,周期长,如何才能打破“只投入不产出”的困局,实现生态与经济效益双赢呢?

2026年5月中旬,新疆和田地区于田县迎来了一年一度的玫瑰风情文化旅游节,沙漠玫瑰大放异彩。四面八方的游客汇聚于此,共赏沙漠花海的奇迹。

在玫瑰风情节上,游客们在欣赏极具特色的民族表演的同时,还能品尝到当地传统美食,除了玫瑰产品,红枣、肉苁蓉等沙漠特产也成了游客关注的亮点。

目前,和田地区沙生经济作物种植面积达74万亩,肉苁蓉、玫瑰花等年产值达7.65亿元,带动1.26万农牧民稳定就业。

果海尔妮萨罕·麦麦提敏是策勒县阿日希村的红枣种植户。眼下正是枣树抹芽期,虽然天气炎热,但大家还是没有停下手中的活。这片新嫁接的大枣品种,如果管理得当,今年秋天就能迎来第一次收获了。

在阿日希村,像果海尔妮萨罕这样的红枣种植户越来越多,全村红枣种植面积超过6000亩,人均年收入已突破2.2万元。而在2009年,全村人均年收入仅有2173元,是个深度贫困村。

2009年,退休干部李鹏来到阿日希村。他曾在新疆塔城地区任职,多年主管农业农村工作。他深知当地百姓生存不易,退休后便一头扎进这片沙海,想要带领这里的村民走出贫困。可阿日希村紧靠沙漠边缘,绿洲内耕地面积小,自然环境恶劣,如何才能找到生机呢?

策勒县智慧果业农民专业合作社负责人 李鹏:我们开荒的时候,有些沙丘可能有两层楼高,我们都把它垫平了。

但沙地土壤养分匮乏,又给作物生长带来不小的难题。

李鹏:种了三年小麦,土壤也改良了,防风林带也起来了,就开始种枣树。

就这样,李鹏带领着村民开荒、种树、修水渠,又引进了红枣品种和种植技术,手把手教给大家。

如今,村民既能在枣园务工,又能自主经营。选择适宜的沙生作物,让村民在家门口端稳了“绿饭碗”。

沙漠中的玫瑰正在肆意绽放,荒芜的沙地已生出温柔的生机。这是和田的故事,也是“三北”大地千万个故事的缩影。

从新疆到内蒙古,从甘肃到宁夏,我们种下的不只是一棵棵树一株株草,更是一代代治沙人对家园的承诺。四十多年来,“三北”工程累计造林4.8亿亩,森林覆盖率从5%提升至近14%。漫漫黄沙,终成绿满天涯的生态答卷。

昔日黄沙漫天,如今大漠披绿。一代代中国治沙人扎根塔克拉玛干沙漠边缘,牢牢守住生态防线。漫漫治沙路,铺就的不仅是绿色蜕变,更是老百姓安居乐业、增收致富的幸福路。这份实实在在的生态红利和生活幸福感,就是大漠治沙最温暖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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