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文香（左）和林梅娇在绣背裙。
充满美好寓意的背裙
在漳州市东山县前楼镇岱南村的幸福食堂旁，有一间老手艺传习室。近日，传习室内格外热闹，几位满头银发的阿婆围坐在木桌前，手指翻飞，彩线在她们粗糙的指尖穿梭成花。桌旁，几个年轻姑娘微微前倾着身子，屏息凝神，学着如何起针、如何收线。
80岁的林梅娇是传习室里的“老师傅”之一，她拿起一条刚绣了一半的背裙，向围坐的年轻人比画起来。
“这种背裙是用来把孩子背在背上的。”林梅娇的声音缓慢却清晰，手上的动作更是熟练——一穿一拉，彩线便稳稳嵌进棉布纹理里。“咱东山人都勤劳，用背裙把孩子背起来，就可以空出手脚去干活。”
曾经，背裙是当地家家户户的“标配”。农忙时节，母亲把孩子往背上一背，下地干活、赶海讨小海、操持家务，两不耽误。
“绣背裙没有图纸，全凭一双手、一颗心。牡丹要圆润饱满，梅花要挺拔有力，‘平安’两个字更要绣得端端正正——这不是绣给别人看的，是给背上的孩子，给心里那份对生活的期许。”林梅娇轻轻展开一条背裙，指着上面的绣字说道，“像‘合家平安’，都是有好寓意的字。自古以来，人民都希望国家平安，有国才有家，爱国也爱家，所以才绣上‘合家平安’。”
一席话，从一家之“合”说到一国之“安”，针脚里绣着的，是老百姓最朴素的祈愿。而这些绣字背后，蕴藏着闽南妇女对“过日子”的认真——每一针落下，都是对生活的期许；每一线穿过，都是对家人的祝福。
传习室的另一张桌前，77岁的林文香也带来了自己的“宝贝”——一条珍藏多年的背裙。布的边角已经微微泛白起毛，但上面的绣花依然鲜亮，针脚细密齐整，可见当年做工的用心。
林文香把背裙捧在手里，爱不释手地摩挲着，讲起了年轻时的故事。
“这条背裙是我年轻在生产队的时候，让老人家教我的。”她的手指沿着绣花的纹路缓缓移动，“老人家告诉我，这七朵梅花，要是会绣了，那就全会了。从那天起，我捡起针线，一朵一朵地学，一条一条地绣。一朵梅花，要反反复复试上几十次，才能让花瓣舒展开来、花蕊立得起来。”
除了背裙，林文香还小心翼翼地拿出一块叠得方方正正的饭帕。不同颜色的旧布被裁成规整的小块，再一块挨一块地拼在一起，针脚细密整齐，颜色搭配也颇费了一番心思。
“每逢节日需要祭拜，就给食物盖上这条饭帕，可以防尘。”她把饭帕展开，一边轻轻抚平边角，一边说道，“一块块旧衣碎布，拼出的是勤俭节约的美德，也是代代相传的生活智慧。”
可这份手艺，如今会的人越来越少了。
林文香抬起头，看向对面几个正在学针法的年轻姑娘，目光里有期盼，也有担忧：“光是一条背裙带就需要千针万线，很费时间和耐心，好在现在还有年轻人肯学。”
去年6月，岱南村在幸福食堂旁边腾出一间屋子，挂上了“老手艺传习室”的牌子。
“不少到幸福食堂就餐的老人家都希望能够重拾老手艺，我们便顺势而为，把用好这个老手艺传习室作为幸福食堂开展的主要活动之一，邀请村里掌握技艺的阿婆来‘上课’，让她们手把手地教有兴趣的年轻人。”岱南村党委书记、村委会主任林勇发介绍。
就这样，白发与青丝相对，老手与新手相握。
“我从小就被奶奶用背裙背着，但从来没想过这一针一线做起来这么难。小时候觉得背裙就是一块布，现在才知道，布里面有这么多讲究。”传习室里，26岁的小林正坐在阿婆身边认真地学习。
“小时候的背裙已经找不到了，我看着眼前这些背裙，好像又回到了奶奶背上，那种被护着的感觉又回来了，所以我现在就希望学成后自己也做一条出来，以后用来背我的孩子。”她感慨道。
如今，在岱南村的老手艺传习室里，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发生。阿婆们上午来幸福食堂吃饭，饭后便踱进隔壁的传习室，继续手里的活计。年轻姑娘们下班后也会赶来，坐在阿婆身边学习。针线起落间，“合家平安”和背裙上的花一样，都在指尖重新活了过来。一餐一饭，是舌尖上的幸福；一针一线，是心底的传承。（通讯员 朱春燕 陈卓涵 林秀敏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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