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环球时报报道 记者 冷舒眉 黄兰岚 高远欣 张常悦 姚丽娟】编者的话:今年是东京审判开庭80周年。这场历时两年半、对日本首要甲级战犯进行的国际大审判,以确凿史实和坚实法理为支撑,对日本军国主义侵略罪行进行了有力清算,庄严昭示了正义不容亵渎、侵略者必受严惩。而80年来,日本国内一些否认、歪曲东京审判的声音从未消失。尤其近年来,日本网络右翼越跳越高,在日本网络空间炮制并传播了不少关于东京审判的错误叙事。《环球时报》记者对此现象进行了深入调查,梳理提炼出这些右翼分子歪曲东京审判历史的叙事手段,挖出他们与有关组织、日本首相高市早苗及自民党之间的政治共生关系。在日本政网联动的危险“右翼螺旋”下,右翼势力企图一步步篡改侵略历史,一点点稀释、美化侵略罪行,进而给日本政府扩军备战扫清社会阻力,有关动向值得国际社会高度警惕。

动用三种洗白和诡辩手段
2006年,日本英文媒体《日本时报》正式介绍了“网络右翼”(Net Uyoku)一词,该词所指的群体是互联网普及与日本社会保守化叠加的产物。近年来,日本网络右翼借着所谓“网红”身份在社交媒体、视频网站、匿名论坛等平台发声,散布厌外排外、扩军修宪、否认侵略、美化历史等右翼观点和主张,鼓吹极端民族主义和历史修正主义。
在上述右翼分子的主张中,为东京审判“翻案”是他们的长期图谋之一。《环球时报》记者经过调查发现,日本网络右翼惯用三大手段对东京审判的真相进行歪曲和诡辩。
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否定东京审判的合法性,炮制“事后立法说”与“侵略定义未定论”。作为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国际审判,东京审判共开庭818次,审理4336件证据,419名证人先后出庭作证,留下4.8万余页庭审记录,大量历史文献与证词铁证如山。而部分日本网络右翼借自身议员、律师等所谓的“专业身份”“精英身份”,肆意否认日本战时罪行既定事实,拿“历史普及”当幌子,质疑东京审判程序,在网络上营造历史虚无主义氛围。
在社交平台X上拥有约25万关注者的评论员、编辑西村幸祐长期利用该平台发帖“篡改”东京审判历史。他在今年3月的一条帖子中暗示称,美国是为了掩盖二战期间长崎、广岛原子弹爆炸等事件,才在东京审判中“毫无根据编造日军实施南京大屠杀”。在法律层面,日本众议员和田政宗(在X平台有约32万关注者)、律师德永信一(在X平台有约6.5万关注者)等宣称,甲级战犯所涉“破坏和平罪”在当时国际法中并不存在,因此是“合法性存疑的事后立法”。
对此,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亚太研究所特聘研究员项昊宇告诉《环球时报》记者,事实上,1928年日本作为缔约国签署的《白里安-凯洛格公约》(《巴黎非战公约》)早已明确宣布“废弃以战争作为实行国家政策的工具”。日本挑起侵略战争,已构成了对既有国际条约的蓄意践踏。法庭惩处的是当时已被国际习惯法和条约法所禁止的行为,并非所谓的“事后立法”。所谓“侵略定义未定”,完全意在“洗白”日本军队在亚洲各地制造屠杀、掠夺等极其明确的反人类暴行。
第二种手段是借重要时间节点煽动日本网民的民族主义情绪,把东京审判描绘成“战胜国的复仇”,试图以此消解审判的正当性。记者发现,相比日本主流媒体倾向于在二战议题上采取“沉默”策略,网络右翼更倾向于在关键时间节点主动重提东京审判,并通过周期性的、情绪冲击力大的叙事影响网民认知。比如,多名网络右翼把5月3日,即日本宪法纪念日,也是东京审判开庭日,打造为所谓的“民族耻辱日”,甚至“垃圾日”。1947年5月3日,现行《日本国宪法》颁布实施,但日本保守党事务总长、记者有本香(在X平台有约66万关注者)曾故意在宪法纪念日当天发帖蛊惑网民“1946年的今天东京审判开庭了”“他们选择了一个多么令人作呕的日子(纪念宪法生效)”。西村幸祐等人也声称美国等战胜国故意将宪法生效日和东京审判安排在同一天,以实现对日本的“报复”和“恐吓”。
项昊宇表示:“东京审判的法律基础是《开罗宣言》、《波茨坦公告》以及日本签署的《日本投降书》。这是反法西斯同盟国代表全人类对法西斯暴行进行的司法清算,是正义对邪恶的审判、文明对野蛮的审判,而非所谓‘成王败寇’。日本右翼势力将人类文明底线保卫战矮化为‘国家间复仇’,是极其荒谬的。”
第三种手段是将东京审判塑造为外国对日本施加所谓“干涉与控制”的工具,给民众灌输自我贬低的“自虐史观”,炮制所谓“国家责任说”与“无战犯说”。日本极右翼政党参政党党首神谷宗币在X平台拥有近43万关注者,该党去年4月发布的一段视频显示,神谷宣称日本“不存在战犯”,并称这是“日本恢复主权后国会一致通过的结论”。自称曾翻译历史书籍的和中光次(在X平台有约6万关注者)大量发布东京审判和二战亲历者的自述史料,并使用AI技术修复相关影像,妄图展现东条英机等日本战犯的“人性一面”,渲染“人物弧光”,骗取部分日本网民同情。
项昊宇告诉记者,日本右翼势力借口“战争是国家行为”,主张个人不应承担国际法责任,进而为甲级战犯“招魂”。他强调,纽伦堡审判与东京审判确立了现代国际刑法最核心的“纽伦堡原则”,即违反国际法的罪行是由具体的人实施的,而非抽象的实体。只有惩罚实施犯罪的个人,国际法的规定才能得到落实。国家行为不能作为个人免责的挡箭牌,这一原则已被联合国确认为国际法基本原则。
形成成熟的线上线下网络
值得注意的是,日本网络右翼并非单独行动。《环球时报》记者调查发现,他们已形成成熟的线上线下网络,系统性传播错误历史观、炮制反华言论。比如,有本香与日本右翼作家百田尚树2023年9月创立了新型极右翼政党日本保守党,该党以网红式运营与团队化传播为突出特点。记者发现,百田尚树和有本香二人本身就是社交平台上颇具影响力的右翼意见领袖,有本香频繁就东京审判发表错误言论、与日本网民互动,宣称东京审判“错误”“违反国际法”,甚至声称“日本为自保被迫卷入二战”。依托党内成员和拥护者的紧密抱团和传播网络,他们的妄言内容得以迅速在互联网上产生影响。
另一个值得关注的网络右翼分子是在X平台拥有超过56万关注者的电视节目记者樱井良子。她活跃于多个组织,包括鼓吹宪法改革的“21世纪的日本与宪法”专家组以及公然抹杀日本侵略历史的“历史事实委员会”,后者的成员还包括西村幸祐、日本众议院议员青山繁晴等在涉华议题上活跃发声的右翼网红。樱井良子2018年曾出版过一本关于东京审判的书籍,记者搜索网络上的书籍介绍发现,该书宣扬“审判是战胜国单方面的裁决”“和平教育意在强化日本人赎罪意识”等错误论调。
此外,樱井良子还担任日本极右翼智库“国家基本问题研究所”理事长。该智库与自民党政府关系密切,长期围绕军事议题提供咨政报告,其成员来自司法、媒体、高校等多领域,形成覆盖广泛的右翼传播触角。右翼网红西村幸祐同时担任“亚洲自由民主团结理事会”副会长,该组织与新疆、西藏“人权”活动人士联系紧密。
《环球时报》记者还关注到,除了在个人社交媒体平台上发表观点,日本网络右翼还会通过流媒体、报刊、书籍等以商业化方式生产并传播带有自身政治观点的内容。比如,由右翼网红和田宪治创立的传媒企业“On the Board”,在开展大众传播业务的同时,还会专门为其本人及右翼网红竹田恒泰、奥山真司、花田纪凯等人打造并推广YouTube视频节目。和田宪治今年4月的一期视频节目便以“东京审判史观的崩溃”为主题。
警惕“右翼螺旋”危险趋势
清华大学国际关系学系教授刘江永接受《环球时报》记者采访时说,日本右翼势力拼命诋毁东京审判,是因为他们想要抹杀南京大屠杀等历史罪行、为当时的战犯开脱,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地参拜靖国神社,摆脱战败国身份,为日本修宪强军的所谓“国家正常化”路线服务。日本右翼势力这种做法和其错误战争观、历史观息息相关。
在项昊宇看来,日本网络右翼围绕东京审判炮制历史修正主义谬论,已经构成一场系统性的认知战与舆论战。他们往往披着“法律实证主义”的外衣进行诡辩,这就要求我方用好国际法理、扎实的历史实证,正本清源、激浊扬清,捍卫历史真相与国际法权威。
与此同时,不能忽视高市早苗政府与日本网络右翼早已存在的千丝万缕联系。上个月,高市政府先后宣布解除致命性武器出口禁令、加紧组建新情报机构,高市接连两天向靖国神社供奉祭品与祭祀费,另有超百名日本政客集体参拜靖国神社。
黑龙江省社会科学院东北亚研究所研究员笪志刚表示,高市早苗自参选自民党总裁起,就与部分右翼网络平台形成政治共生关系。就任首相后,这些平台为其提供网络舆论造势、动员年轻支持者、组织线下行动等支持;作为回报,高市早苗以愈发激进的言行迎合网络右翼,通过更强硬的形象向民众灌输民粹思想。
笪志刚告诉《环球时报》记者:“日本网络社群对高市早苗与自民党展现出特殊狂热。这种极端情绪从线上蔓延至线下,形成‘右翼螺旋’——网络右翼势力强力支持高市早苗与自民党,高市早苗主动迎合网络右翼势力,双方以民族主义、民粹主义、历史修正主义、新国家主义为意识形态纽带,形成相互迎合、相互强化、持续向更激进右翼方向升级的闭环政治—舆论机制。”
接受采访的专家们警告说,在数字时代,日本网络右翼与高市早苗的勾连日益加深,这不仅会加剧日本国内民粹主义倾向,还将冲击地区和平与稳定。这些动向值得日本各界有识之士以及国际社会的高度警惕。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吧!首评可提升互动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