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民主平等博爱的法兰西,再魔幻的事情都有可能成真。
谁敢信?荒诞讽刺故事电影《驴得水》搁片土地上,只能算是现实主义佳作。
上莱茵省的小镇穆什(Moosch)地处阿尔萨斯山区,这里平时只有1621名居民常住,近几年新生儿不多。
2026年3月31日的清晨9点,长久门庭冷落的穆什幼儿园的校门口,却破天荒地热闹了起来。
这喧哗声并不是孩子们的嬉闹的声音,而是五头正值青春期的母牛发出的哞哞叫声,在镇上居民的簇拥下,这五只牛不紧不慢地走到了学校门口。

它们都有好听的名字,分别叫阿贝(Abeille)、阿邦丹斯(Abondance)、阿曼丁(Amandine)、阿姆塞尔(Amsel)和阿莱特(Arlette)。
这五位“新同学”毛色鲜亮,发育良好,在大门前那块临时围起的栅栏里悠闲地嚼着干草,全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全村的希望。
在电影《驴得水》中,民国时期的一个偏远乡村建立了一所小学,但因缺水,几位老师谎报了一头挑水的驴“驴得水”为英语教师,以骗取额外薪水。
那穆什的这5头母牛,在学校到底是个啥角色呢?

镇长若泽·施鲁夫内格(José Schruoffeneger)来为大伙儿揭晓答案了。
他站在母牛身边,手里攥着沉甸甸的报名材料,这位已经干了五届的老镇长,可能没想到有一天需要豁出去,做一件如此“丢人”的事情。
他给这五头凑数的奶牛正式在学校报了名,还把填好的注册表郑重其事地塞进了校长的信箱。
他说,这是穆什镇政府最有智慧的人们,在经过无数次集合,进行闭门会议后,想出的最对症的“奇招”。

事情的起因,就是在这个风景如画的小镇,各种学校都活不下去了。
目前,全镇小学只有66名学生,幼儿园则有30名。
在当地教育部的计划里,穆什镇的总生源数量必须达到100人,才能维持住现有的三个班级编制。
如果少于这个数,斯特拉斯堡学区就会裁掉一个教师职位,后续考虑合并班级。
“我们数来数去,距离保住班级的红线还差4个孩子。”施鲁夫内格镇长略显苦涩地告诉记者。

今年,穆什幼儿园的小班只有6个新生报名,而在往常,这个数字起码在15个左右。
为了不让村庄因为裁撤班级而萎缩,镇政府在社交媒体上发了一则特别公告:
“由于缺乏学生,我们的学校正面临班级关闭的危险。
别担心,我们已经找到了超级可爱的‘新同学’来填补空位。
不过老师也说了,这些新生的出勤率可能会比较低……”

为了凑齐这四个名额,当地的一位农场主挺身而出。他不仅提供了母牛,还很义气地多给了一头。
“我就带五头过来吧,它们在农场时也住一起”农场主半开玩笑地对镇长说,“咱们得保证牛群的完整性,不能让它们在学校里还闹离别。”
穆什镇的这场“母牛入学式”很像恶作剧,看起来很好笑,细想起来会有点小悲凉,法国广大乡村地区在人口结构变迁面前,只能如此“绝望的抵抗”。
就在穆什镇的牛群上学的同时,在距离这里不远的萨奥恩省(Haute-Saône),拉翁库尔(Lavoncourt)这个只有330人的小村庄,也在经历着相似的阵痛。

拉翁库尔的下午,阳光斜斜地照在足球场宽阔的草坪上。这片草坪大得有些落寞,因为在过去的一刻钟里,两辆硕大的校车带走了屈指可数的几个孩子。
75岁的镇长让-保罗·卡特雷(Jean-Paul Carteret)站在停车场的树荫下,看着空荡荡的校舍出神。
这位干了31年的老镇长,最近发现自己遇到了职业生涯中最难对付的“敌人”:人口负增长。
2025年一整年,拉翁库尔竟然没有登记过一例新生儿。

这对卡特雷来说是破天荒的第一次,尽管村子里前不久刚为两位百岁老人庆祝了寿辰。
如今古稀之喜常有,产房婴啼罕见,乡村的生命力已然凋敝。
29岁的劳拉是村里罕见的年轻面孔,她推着婴儿车,身边跟着大女儿,正朝家走去。

她是拉翁库尔目前唯二的孕妇之一,每当她走在路上,老人们总会投来希冀的目光,仿佛她肚子里怀着的是整个村庄的未来。
这种目光让劳拉有些害羞,也有些自豪。
但在镇长卡特雷眼中,两例身孕远不足以填补巨大的人口空缺。
拉翁库尔的这所联合校区,原本服务于周边11个村庄。但即便辐射范围如此之广,学生人数也从最初的100多人跌落到了现在的85人。
在教育部制定的长远预测模型里,到2029年,全法国的学生人数将比2019年减少整整100万······

“在村子里,关闭一所学校就像在村子的心脏上扎一刀。”
卡特雷感叹道,他本人曾是这所学校的校长,办公室就设在镇政府的一楼。
他亲眼见证了那种“多米诺骨牌式”的衰落:如果学校缩减,年轻夫妇就不会来落户;如果没有新家庭,面包房会倒闭,小超市会消失,唯一的药店和医生也会因为失去客源而离去。
为了保住这些“微血管”,法国的小镇镇长们各显神通。
比如卡特雷在拉翁库尔搞起了“代际互动”,让放学后的孩子去养老院吃午饭,陪着百岁老人雷蒙德玩多米诺骨牌。
他还引进了“初级医生”培训基地,甚至在村里保留了号称全法国最小的邮局。
卡特雷镇长拿出了一个厚厚的红色文件夹,里面贴满了50年来他为村子奔走的剪报。
他指着远处的一片废墟告诉记者,那是他出生的村子,早在几十年前就在“村庄合并”的浪潮中消失了。
“看到自己的家乡从地图上被抹去,那种感觉真的很奇怪。”他喃喃自语。
而在穆什镇,施鲁夫内格镇长则选择了用“荒谬”去应对“荒谬”。
在五牛入学仪式上,在现场支持的家长们也纷纷倒苦水。

一位有着中班孩子的母亲焦虑地表示:“我不希望撤班,孩子最后挤在一个大杂烩般的班级里,老师根本顾不上每个人的进度。教育应该是关于人的,而不是关于定额。”
这种情绪在当天蔓延到了全法国。FSU、Unsa、CGT等几大教师工会发起了全国性罢工,抗议岗位裁撤和班级关闭。
据统计,约有13.2%的小学教师加入了罢工行列,他们走上街头,理由和施鲁夫内格镇长一样:在人口减少的背景下,官方不仅不应该关闭班级,反而应该利用这个机会实现小班化教学,提高教育质量。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在斯特拉斯堡的办公室里,官员们要计算每个职位的成本收益——不满100个学生就应该撤班,甚至慢慢关闭学校。
但对村民来说,这四个差额带来的结果太不一样了,他们希望学校走廊里能继续回荡的笑声,希望村庄不至于沦为“鬼城”······
穆什镇的“母牛入学”事件很快传到了学区负责人的耳朵里,施鲁夫内格镇长表示,这次行动象征意义更大。

他很清楚,教育部不可能真的给母牛们核发毕业证,但如果教育部的态度依然强硬,他还会想出更有力的办法。
“我们要守护的不仅仅是班级,”他说,“而是整个村庄前进的脚步。”
为了不让穆什和拉翁库尔就此湮灭,这些市长们甚至开始向外国移民、向外省的退休人员招手,只要能让村子里的烟火气多续上一秒,他们就愿意尝试。
3月31日的下午,五头母牛被农场主赶回了温暖的畜栏。

它们在开学第一天表现得非常优雅,既没有在大门口随地排泄,也没有打扰到里面的正牌学生。
穆什幼儿园恢复了平静,但校门外那块写着“我们的孩子不是数字”的标语顽固地矗立在那里。
到底会不会撤班?不知道,施鲁夫内格镇长依然在等待学区的答复。
-END-
Ref:
https://www.lefigaro.fr/actualite-france/haut-rhin-un-maire-inscrit-cinq-vaches-dans-son-ecole-dans-l-espoir-d-eviter-la-fermeture-d-une-classe-20260331
https://www.lefigaro.fr/actualite-france/en-haute-saone-la-resistance-d-un-petit-village-qui-veut-maintenir-ses-ecoliers-et-choyer-ses-aines-20260312
https://france3-regions.franceinfo.fr/grand-est/haut-rhin/un-village-se-bat-contre-la-fermeture-d-une-classe-en-inscrivant-cinq-vaches-a-l-ecole-une-action-originale-et-un-peu-humoristique-3326636.html
文|Tutti
本文来源:微信公众号「旅法华人」
原文链接:点击查看
如有版权问题,请联系删除。
暂无评论,快来抢沙发吧!首评可提升互动曝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