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街福”是温州民间特有的大型民俗活动,据传在明清时已流行,晚近较盛,抗战期间停止,后又恢复,断断续续,但至今已零星。该民俗活动于每年农历二月举行,持续时间长达二个月,采用沿街走巷的方式,主题为祈福、禳灾和驱疫,略带迷信色彩。祈福队伍由火流星开道,随之滚龙、花船、踩高跷、抬阁、福神、财神等罗列成队。
“拦”与“栏”有什么区别
如今我们都写成“拦街福”,但我祖上遗留的一张行程表以及1934年的报纸刊文,使用的都是栏(欄)字,被记作“栏街福”。而“栏”与“拦”的意义有所不同。笔者认为用“栏”字更确切一些(以下均以“栏”行文)。

拦,说文解字意为“手像栅栏似的遮挡、阻止”,也可解释为“拦住福气”的意思;但“栏”字,就有居民设法将福报财气圈到自家之意。为此,他们会在自家门口或街口扎花门、张布幔、陈花卉、悬灯结彩,在桌台(祭台)上展现盆景、摆设,还举行猜灯谜、唱词、演折子戏等表演,以吸引街坊民众,促使栏街福队伍能在自家门口或本街坊巡游表演的时间,延长一些,更多地“圈定”福报和财气,祈求新一年的兴旺发达、无病无灾。
栏街福活动经费由富户士绅及普通百姓捐资筹集, 每年从农历二月初一开始,到农历三月底结束;路线从城区康乐坊(寓意康乐安宁)开始,依秩在主要街道举行,途经之处视迎接热度、为栏街福活动助资多少而决定在此处祈福表演的时间。关于温州栏街福的盛况,网上有许多文章详述,搜网查询即可知详情。
百年前的小摆设有哪些
这张栏街福活动时间和经过温州城区(民国时期为永嘉县)各街道的安排表,是我外曾祖父薛崧秋,或外祖父薛桂森先生遗留的。外曾祖在1919年之前居住在城区大同巷,开纸坊;外祖父又名薛富,号谷人,1919年毕业于温州中学(时称浙江第十中学校),后居住城区小虹桥口,早年在温州普华(兴记)电气股份有限公司、东瓯电话公司任账房先生,后担任温州殡葬掩埋所、市殡仪馆财务会计到退休。
我在幼年时,曾多次听外公讲过栏街福,对他所描述的热闹场景早已无印象,但对栏街福三字记忆深刻。记得在我外公房间中有一叠的“重橱柜”,每个约80cm高的双开门木柜,三个木柜重叠为一组,共二组并排放置。下柜双开门的上方有二个抽屉,中柜仅双开门,上柜是玻璃门。在我外公的上橱柜中有许多“摆设”,如人物、仙鹤、紫红色的薄壳球型灯罩、锡制蜡烛台等等。外公说这是欢迎栏街福使用的“小摆设”,届时摆放在临时设在街旁的桌台上。因旧式房间前有二米多宽的廊道遮檐,白天房内光线暗,晚间为省电仅亮着15瓦的电灯泡,年幼时我进房抬头看到重橱里这些小摆设,有种莫名的害怕,特别是如排球大小的紫红色灯罩,深怕里面飘出什么魂魄来。可惜这些小摆设在“文化大革命”时都被销毁了。
为啥从康乐坊开始
将这张纸条上的原文抄录如下,可知当年栏街福起止及经过的路线。
栏街福表
弍月初一:康乐坊
弍月初九;朔门外横街
十四:瓦市殿巷简巷口遊打锣桥口马槽头
十五:百里坊
十六:麻行僧街
十八:三官殿巷
廿二:朔门底及永宁巷
廿八:府前照屏处(后)馒头巷游玄坦庙边
叁月初一:县城殿巷铁井栏县前頭口遊大南门底
初二:仓桥仓河巷城西街游木灼巷口
初三:虞师巷花柳塘
初四:
初五:东门行前街游化鱼巷西门外浦桥,
初六:东门上岸街游高殿下西门内横天灯,
初七:打锣桥游府城殿巷城守前元丰桥,
初八:沙帽河县前头永宁巷朔门西内横街,
初九:
初十:洗马桥起游小南门底小高桥下壬子巷灯选坊,
十一:县后巷,
十二:谢池巷,
十三:府学巷,
十四:蝉街游师范学校右首第一桥下,
十五:五马街游师范学校左首府前街信河街,
十六:鼓楼下游新街晏公殿巷西门外大庙前,
二十:西门外大桥头,
廿二:大士门底,
主事:打锣桥口至五马街口春许冬还。
(注:表中空缺的日子,估计有待增添)
这张表格中,除了栏街福的“栏”之后,还进一步证明该民俗活动是农历二月初一从康乐坊开始,寓意康乐安宁。有资料写栏街福在第一桥结束,本表的最后路径则在大士门(或许每年路线会酌情调整),结束的高潮是在打锣桥口到五马街口进行“春许”的主事活动,有待年冬还愿。
表中所记的地名今何在
本表是我先祖据实况记录、或转抄、或从他人处拿来等,已难确定,也无必要去追寻。但根据表中所写的地名,则制定本表的时间在1923年之前。表中的不少街名早已更改,有些已淡出人们的记忆,殿庙也早已不存。因新、旧址对照的史料很少,经笔者搜寻较对,先提供参考。估计还有多处错误,欢迎指正。
朔门外横街:即旧时望江路,我记忆中外横街南面是一溜沿街破旧底矮的民房,横街北面即是斜坡江滩,散落着多个小码头。内横街与外横街平行,即今朔门街。
馒头巷:在今鼓楼街谯楼西南面。
洗马桥:位于城区大同巷,位于大同巷北,谯楼的北面,是一座比较短的石板桥,在上世纪50年代,因拓宽道路,石桥被拆。
第一桥:原在温州城区很有名,第一桥路就在今人民中路原新中国电影院北面,与东面的谢池巷平行。以前在第一桥路、人民路与解放南路的城南交汇处有桥,称第一桥。
打锣桥:原在今广场路东口。
府城殿巷:即今广场路西段。
县城殿巷:即今公园路。
化鱼巷:永川路,在码头旁,以前是晾晒海鱼的好场地。
元丰桥:据明弘治《温州府志》卷五《水利》载“子城东濠南自元丰桥下直城内东南部抵南门……”
有的地名(标志名)今很难找到,如西门外大桥,西门外大庙前,府前照屏,玄坛庙,城守前,高殿下(西门)等。
旧报刊登的栏街福新闻
民国《社会日报》1934年3月12日与13日版面里,刊登有“欄街福”一文。原文分为九片段散登在作者笔名鑑因,今选刊头、尾片段(有删节)。

栏街福——温州的玩意儿
每年的春宵节过去之后,无论在哪种地方的人,大概不再有其他的玩意儿吧?但是在温州,却另有一种引人入胜的闹忙。在二月初头(旧历),全埠人士便如疯如狂的喊着:“看栏街福去!看栏街福去!” 。在春天里,全城的人士,以至于乡村的农民、村妇,都到城里来看栏街福。一个美丽的春季便这样的拖延了过去。
但是,栏街福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照字义上看起来,便可以知道其大概,它的意思是,将一条街道用种种点缀的方法,“栏”上一“栏”,便将“福”气栏了出来。其意旨如此无“稽”,其动作也就滑的可“笑”了!
不知在哪年起,当地的百姓发明了这种栏街福的玩意儿,将全城的街市,稍许热闹些的,都列入作栏街福的会员,不过不是一天一晚的事。例如今天定南大街举行,明天为北大街举行,都在创始的那年注定了的。到了后来,在本街的,知道轮流着要举行了,大家不必打招呼,自然热闹的比钱塘看潮还拥挤,还高兴。……譬为明天南大街要实行栏街福了,便有主头预先向各户各家收集众钱,每家拿出多少,听你的便,他们以为这是谋大家福利?也是供敬神佛的,出多钱的,自然多受福气。这天到了,每家户、店铺的檐前,彼此穿街对应着两只红纸灯笼,并加盖彩幕、彩布,光辉夺目,一望彩色满空,煞是可爱。同时是,在街道上,五步一木人戏,十步一吹班,锣鼓喧天,声震山谷。到了晚上,行人便渐渐地增加起来,红男绿女,炫衣华服,争奇斗胜。尤其是妇女们,更打扮得花枝招展,发影钗光,粉香扑鼻,招摇过市,行人耳目为之一新。同时,还有许多人家,都请了他们女眷,在凑热闹。穿着美服,坐在门口,以观街上行人……
在栏街福中,有些事的确还有点意味的,便是看京戏、猜灯谜、看焰火等等。京戏(或者是昆剧)是免费的,地址是设在庙里的戏台上(有现成的或临搭台)。人们做戏的目的表面上说是给神佛看,实际上都是自己饱眼福。不用钱的利益,谁都快乐,于是观众,亿分的拥挤。
猜灯谜比较文雅点儿,古色古香的学究,出了几条灯谜悬在门口,征求猜打,猜中赠香烟一条,或一包、两包,猜不中的,没有份。读书的人,虽然还有,但古学家,却未多见,即使有,也早被这热闹的气焰赶散脑思了。
至于看焰火,乃是人人喜欢的,不管你老人,孩儿,男人,女人,谁都要看,因此观众摩肩接踵,异常危险。一时火焰四飞,直冲云霄,四下里喝彩声,震得破耳欲聋。一不留神,一根药火,望人身射来,大家避让不及,又是互相残踏,冲倒在地的,有挤坠河里的,有落脱鞋帽的,不可数计。然而,人们并不觉得苦,仍是那么的高兴。
年年的今天,春天的每日,栏街福始终未断,我愿它永远栏下去,我愿温州的人永远幸福……
来 源:温州文史馆
本文转自:温州新闻网 66wz.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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