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话白一骢:在《三体2》的宇宙里,寻找中国科幻的未来

【环球时报-环球网记者 张晓旭】距离叶文洁远眺落日的一幕播出,已过去三年,观众对《三体1》的情绪从热议变热忆,同时也更加好奇,承载新人物、新场面的《三体2:黑暗森林》还需要等待多久? 就在不久前,这一悬念有了回响——剧版《三体》总制片人、灵河文化创始人白一骢透露,《三体2》预计今年开机。而在2026年中国科幻大会期间,他也接受了环球时报-环球网记者的采访,进一步回应了“黑暗森林”影视化的难关、与原著作者刘慈欣的合作经历、也谈及了他对 AI 浪潮、中国科幻产业前路的判断与思考。

关于《三体2》的选角与特效

“黑暗森林”的影视化,被很多人认为是挑战,关于选角与特效,一边是罗辑、章北海、庄颜等深入人心的角色,一边是原著里极具想象力的新场面。

在白一骢看来,这两个被反复讨论的问题,不是真正的难点。

选角上,他笑着说,网友已经帮团队做好了备选名单:“我们都不用太选,网友已经给我们选出了一个庞大的名单,涵盖各个年龄段、各种喜好,我们的想法跟这个名单基本一致,只要预算、档期各方面合适,会在接近网友更大认同的方向里去选择。”

特效制作上,他的逻辑很直白:“如果它很难,我们就做不到,做不到的事情,你不用做,也就不难了。进入到制作层面,意味着所有的筹备工作已进入到过程中,比如说:已经四年了,美术服装已做出几万张图的设计,大家在里面确认出来最终要做的东西,剩下的事就是把它生产出来。”

那真正的难点是什么?

白一骢坦言,是两件事:一是庞大项目的管理、协调与计划,二是不够的预算。

“创意部分有刘慈欣老师小说的好底子,以及非常优秀的团队,剩下的工作就是组织,现阶段,管理、协调的难度大于实际上的制作难度,管理是真正的困难。”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当然,还有一条最最困难的路,预算。” 

回忆合作 刘慈欣也不能“魔改”《三体》

聊起原著作者刘慈欣,以及他本人对影视化的期待与要求,白一骢表示,刘慈欣是自己合作过的原著作者中,对自己作品兼容度最高的一个人。

他说,第一部创作期间,刘慈欣老师希望团队不被约束。“甚至希望我们魔改,他提了好多魔改的要求,是被我们给否掉了,说你不要魔改《三体》。这是非常非常好的一个大作者、大格局,我的文学作品已经做完了,希望你们在做影视化二创的时候,能够去摆脱我的束缚。”

《三体2》目前尚未拍摄,白一骢表示,后续团队会把《三体 2》的相关设定、进展交给刘慈欣看,既希望得到他的认可,也期待他能提出更多有意思的想法。这份极高的包容,反而给了团队更大的压力,想尽可能做好,希望他别太失望。

AI 是丢向影视行业的二向箔?“我们选择和它共生”

在《三体》中,二向箔的设定是一种武器,让三维空间坍塌为二维平面,原本适应三维规则的生物难以对抗,也难以逃逸。

生成式 AI 的爆发,对影视行业的影响覆盖了全产业链的职业生态,成本与周期,改写行业习以为常的规则,会是扑面而来的 “二向箔”吗?

从一开始的焦虑到竭尽全力地融入,白一骢坦言,自己对AI的心态经历了转变。“它已经出现在我们面前,大家也基本接受了这个现实。我觉得现在做任何的结论都没有意义,因为我们需要一个时间尺度去看这个问题。”到了现在这个阶段,他反而多了一点抽离,“就是逐渐在找一条共生的路”。

针对行业内备受关注的AI演员、AI生成角色的发展前景,白一骢判断:“包括我身边朋友的感受,并没有人对某一个AI角色产生真正的共情感。过去我们知道,二次元有很多人物是可以有共情感的,但是纯AI的角色,这个情况到目前为止是没有的。影视创作的核心,就是要跟观众真正的产生共情。”

白一骢对AI与影视结合的看法是:“在这个过程中间,我们坚持认为,未来的AI和影视的结合,应该更多的建立在真实表演、真实拍摄的基础上,用AI去解决更多拍摄中间的困难、消耗成本、扩大周期的环节,变成一种共生,而不是一种赤裸的取代。”

“当然,因为我是一个从业者,我肯定不希望它赤裸裸取代,如果真到那一天,它可以取代掉我们行业的人,那就取代吧,我们逆不过时代,但是起码在今天,我认为AI演员,代入感是进不去的。”

给中国科幻的未来留足空间

在白一骢眼里,直到今天,科幻依然是国内影视市场里的小众赛道。

“对于大众来讲,市场上什么题材火、什么题材好,核心是看观众的选择。目前来讲,坦率说,科幻作品的观众选择基数,确确实实没有那么大。”他坦言,在市场环境下,科幻作品的受众基数,远远小于古偶、仙侠、爱情剧,这也导致了科幻创作的商业困境。

“从我们公司来说,当我们需要去盈利、需要去做营收的时候,你就必须做一些更多人看的东西。我们拍《三体》的时候经常开玩笑,我们得多拍点烂片,挣点钱,才能去拍《三体》出来。但是你不能永远用这种模式去做,我们希望优质的内容,最终是能产生经济价值的。如果产生不了经济价值,这个行业就没法持续下去。”他谈到核心离不开两点:“第一个就是有更多的观众,当然前提是我们得做好,做好才有观众进来;第二个是观众能更多的愿意为科幻作品或者优质作品去买单。”

对于中国科幻片出海,以及和西方科幻片的对比,白一骢说,“西方的内核,是基于他们的价值观,包括他们的人文历史来去产生的世界观。如果我们一味的去做西方价值观的东西,我觉得那个味道很怪,长着中国人的面孔,用西方的行为逻辑做事儿,本身我觉得是不成立的。”

他坦言,目前中国本土的科幻作品虽然很多,但是真正能形成巨大影响力、拥有广大观众基础的作品没那么多,“这块儿是我们的一个欠缺的地方”。同时他也认为,生成式AI的出现,为中国科幻的发展带来了新的可能:“很多年轻人可以通过这种手段去做很多尝试,不断让观众去接受和熟悉这种设定之后,会培养出群体,一旦这个群体放大了,并且愿意为这个事情去付费,那科幻影视这个领域,就能够有这样一个土壤。”

“对于我们这一茬的从业者来说,任重道远,我们尽可能努力把每一个能做好的项目都做好,给未来留一点空间。”

三年来,观众一直在弹幕、评论区催更《三体 2》,对于这份期待,白一骢说:“争取不辜负大家的等待,还是要等待,我也在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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