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5点半,海拔800多米的泰顺县筱村镇翁山社区兴东村天还没亮,村里几名小学生在没有家长护送的情况下,结伴登上一辆中巴车,这辆中巴车将在蜿蜒的山路上行进20多公里,把他们送到地处翁山社区外垟村的翁山中心小学。

为什么这么早?因为翁山社区学龄儿童90%以上是留守儿童,爷爷奶奶要早早下地干活,最重要的是,每天村里只有这一趟车开往县城,下午四点多开回来,孩子们那时再坐上这趟车回家。

所幸,这一幕,是2019年上半年发生在翁山社区的日常。2019年秋季起,翁山中心小学成为全市为数不多的农村全寄宿制公办小学。

孩子们在翁山书院临摹山水花鸟画。

寄宿制让山区生源倍增

“三力”共振助学校“小而优”

如今走进翁山中心小学,可以看到六个标准化教室内都有多媒体装备,实验室、音乐室、电脑房一应俱全,阳光食堂、有空调的宿舍、装有洗衣机的卫生间……各项设施齐备。

推行全寄宿制以来,学校从只有20多名学生变为如今168名学生。眼前舒适的生活学习环境,是泰顺县教育局依据温州市建设“小而优”学校部署,按照“未来学校”新样态,于2020年专门拨款改造提升而成。

翁山社区下属六个行政村,户籍人口数将近8000人。但因为接送不便,长期以来不少孩子跟着父母在外地民工子弟学校就读,有些留守儿童因为缺人照顾和管教,学习基础较差。

推行全寄宿制后,学费没增加,只需每学期每人多交1200元伙食费。于是这两年,不断有家长把孩子往回送。有个女孩回来插班时,语文、数学、英语、科学四门课成绩加起来不到100分,“寄宿期间孩子各方面进步都很快。今年夏天期末考试,女孩四门课240多分,都及格了。”三年级班主任欣慰地说。因为是寄宿制,晚间老师会给各年级孩子开课外阅读课和书法课,今年翁山中心小学年段语文学科成绩明显提升。

翁山中心小学孩子们的宿舍。

“教育兴则乡村兴。”温州市教育局相关负责人介绍,帮助翁山中心小学这类生源少于200人的乡村小规模学校发展,不是兜底工程,而是面向未来的教育生态工程。也是基于这个理念,泰顺县这两年不断向全县现有的20余个乡村小规模学校倾斜各类资金保障发展。据统计,温州全市小规模学校有100多所。为推进乡村小规模学校建设,提升乡村小规模学校办学水平,2020年初,温州市出台了加强乡村小规模学校建设的实施意见,明确要求到2021年,实现乡村小规模学校集团化办学和互联网结对帮扶两个全覆盖。

值得注意的是,在助推乡村小规模学校发展的过程中,政府、社会、教育系统三个层面形成的“三力”共振,也正在不断完善着乡村教育治理体系。

以翁山中心小学为例,变成全寄宿制后,如何在乡村留住好教师、增强教师积极性?为减轻一线教师负担,泰顺县财政拨款,为翁山中心小学另外增加了两位生活老师、两位煮饭阿姨、两位保安,同时教育部门新调入三位一线教师,分担教学任务;这两年,筱村镇牵头,当地乡贤们筹资近400万元,设立筱村镇文兴教育发展基金,专门以“奖教”为主;而翁山社区自身也有乡贤自1989年设立的翁山奖学敬老民间基金会,目前该基金会已经重新筹资500余万元意向金,下一步计划加大对在翁山教学的优秀乡村教师的奖励。

19个民间教育基金会募资近6000万

教育的目的不是让孩子逃离乡村

忠厚传家久,诗书继世长。

泰顺山清水秀的自然环境、耕读传家的文化底蕴,成为无数在这里成长过的人信之如山的精神原乡,很多人走出去后又不断回归,通过各自努力为乡村教育出力,给故土带来新希望。记者昨天从泰顺县教育局获悉,自上世纪80年代至今,以泰商为主体,泰顺全域目前共设立19个民间教育基金会,募资近6000万元,遍布众多乡镇,至今已经发放3248万奖教奖学金。

在这些民间教育基金会中,影响最大的当属募资1787万元的雅阳教育发展基金会。2008年起,雅阳的泰商彭日大、何学仲等17位创始人与众多乡贤不断募集资金支持教育,并通过商业化运作模式发展做大基金池。

得到基金会支持,在众多乡村学校规模随着城市化进程逐步缩小的大背景下,雅阳镇中心小学却不断壮大,目前有1800多名学生,隔壁福建的适龄儿童也来上学。在泰顺从事教育工作40余年的原泰顺县教育教学研究室主任何宇罗说,这也离不开雅阳教育发展基金会科学合理的奖教奖学标准,“好老师不会离开,当地的初中一直有很多生源,学生升入县重点高中的人数每年位于泰顺各乡镇之首。”据雅阳教育发展基金会秘书长周清介绍,截至目前,该基金会已累计发放奖教奖学金1642.7万元,惠及师生10490人次。

雅阳教育基金会。赵超颖 摄

“我一路求学,每个阶段都会收到宗族的奖学金。后来才知道,这些来自于翁山乡贤宋史学家翁同文先生设立的奖学基金,所以等我工作后,自然而然想回报家乡。”20多年前,祖籍泰顺筱村镇翁山社区的翁志丹,从大山里走了出来,考上中国美术学院附中,如今,他是中国美院中国思想与书画研究中心研究员、南京师范大学美术学院副教授。

为传承翁山文脉,2016年,翁志丹联合翁晓互等同乡发起创办翁山书院,书院效法先贤“以艺摄文,以文载道,以道育人,以人兴邦”的精神,旨在通过社会教育资源的引入,帮助山区孩子认识脚下土地的美好,热爱乡村,记住乡愁。翁山书院是纯公益,教学时间主要放在暑假和寒假,主讲者除了邀请国内知名学者、还有南京师范大学研究生,学习对象为翁山籍的中小学生和部分泰顺籍中学生,学生学习用具、伙食费等均由乡贤出资解决。今年暑假的开支费用,多来自翁志丹卖掉自己画作的收入。

近20余天,翁山社区小学生婧怡和周边50多位小朋友,都在翁山书院学习临摹古代山水花鸟画、学书法、背《论语》,她的父亲翁士盈专门请假从福鼎工厂回乡,和妻子一起义务为师生们做饭,翁山社区周边群众每天也不断给书院送来新鲜蔬菜瓜果、免费提供做饭用的煤气罐……

“我们希望通过书院教学,让文化反哺乡村,让孩子们在乡村感受到美和乡土之情,认识到山区家乡不是要逃离的地方,在这样的认知基础上,即便他们将来走得很远,还是会通过各种方式关心家乡发展。”翁志丹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