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清明扫墓时。以往此时,法国侨界会相约一起,商讨去华工墓地扫墓一事。去年疫情爆发,扫墓被迫停止,今年法国又因疫情封城,祭奠华工墓也只能放弃一事。弹指之间,我从事华工研究已近20年。闲暇之余,我将这些年推动一战华工所做的事情整理出来,以《结缘一战华工》之书名纪念华工这段历史。


二十、一战中欧洲战场上的两位中国军人

作为一战中协约国一方的中国,除由北洋政府派出的14万5千多华工外,我们在收集一战华工的史料中,竟发现还有两位华人以外籍兵团的名义参战,在正面战场上投入了战斗。他俩是马毓宝(法国陆军外籍志愿军团)、朱斌侯(法国外籍兵团飞行员)。

马毓宝,云南昆明人,回族,1894年生,约在辛亥革命时期在云南省立高等学堂肄业,投笔从戎报考云南讲武堂,在校期间,马毓宝学习非常刻苦,还手书“还我河山”挂在桌前自勉。“二次革命”失败后,马毓宝返回云南,在滇军之中任职。1916年的护国战争之中,他又在驻粤滇军第四师第三十三团里任职副营长兼募兵委员。这时,历史档案里记录其军衔为“上尉”。不久,马毓宝回云南招募新兵,受到挽留而担任蒙自保安团教练官。马毓宝法语流利,与法国驻云南领事有很好的交情。两个人谈到“欧罗巴洲战争之烈,德意志之无道,祸延十余国”,马毓宝“辄忿形于色”。

1916年12月,担任“蒙自保安团教练官”的马毓宝在法国驻云南领事的帮助下前往法国,但约定不得参战,只在军队中协助防守。1917年2月,马毓宝被法军派到非洲屯戍。1917年8月14日,北洋政府宣布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正式对德奥宣战。在得知了中国参战之后,马毓宝从非洲写信到云南,拜托滇军将领为之说情参战。最后,云南省政府发正式公文给中国驻法公使胡维德,为马毓宝办好了参战的手续。马毓宝到一线战场之后,英勇作战,后来的评价里有这样的描写:“身经血战,万苦不辞,每遇交锋,必先士卒”。


马毓宝曾于1918年3月和6月两次负伤。中国驻法公使胡维德、协约国军事会议中国代表唐在礼等驻法官员,曾经交口赞誉马毓宝的功绩。他们又担心马毓宝战死沙场,劝告他尽早离开前线,去法国军校深造。对于官员们的劝告,马毓宝回答道:“德残忍国,天下人应共诛之,而中国名加入协约,无一人与德战,吾甚耻焉!诸公爱吾,吾何敢自爱,而使人疑吾为怯耶”。

1918年9月2日,在索姆河上亚眠城东面的哈姆省东南的哈姆前线,经过艰苦顽强的血战,在突击进军追击敌人时,马毓宝不幸中弹在阵地上壮烈牺牲,终年24岁。马毓宝遗体由法国政府按穆斯林礼节,葬于法国埃纳省(aisne)苏瓦松专区(soissdns)埃纳河畔维克城(vic-sur-aisne)的法国陆军公墓。


马毓宝阵亡之后,法国驻滇交涉员还专门到马毓宝家中拜访慰问,云南昆明准备为其举行隆重的纪念仪式。1920年春北京政府派特派员到云南,筹备公祭大会。大会在昆明忠烈祠举行,由靖国联军总司令兼云南省省长唐继尧主持。中央政府各部院、各省重要军政人物、各国驻华使馆、各界社会知名人士敬献挽联或祭品。孙中山亲书挽辞“黄胄光荣”,前总统黎元洪手书”邦家之光”大幅横匾、云南回教俱进会敬”中国有人”巨型木质漆金匾。更值得注意的是,广州军政府追赠马毓宝”陆军步兵中校”的军衔,这个追赠军衔行为也展示出马毓宝在出国之前辞去蒙自保安团教练官职务时军衔是步兵少校,并且到阵亡时还保留下了中国军人的身份。

2018年我们随法国外籍兵团退伍华人战友会组织的吊唁一战战场遗址时,在索姆省纪念一战纪念碑前,法国国防部代表专门提到了马毓宝在一战中的事迹。

 

   参加一战的另一位华人是朱斌侯。朱斌侯,字允章,号迎生,生于1885年12月4日,祖籍江苏。其父朱志尧曾任东方汇理银行经理。后在上海创办求新机械厂。朱斌侯13岁从徐汇中学毕业,14岁赴法留学,就读于列里机械中学,1903年毕业回国。在国内少数人赴欧学习飞行的影响下,1913年朱斌侯再次前往法国学习飞行,开始在慕连航空学校,后来在维拉库柏莱航空学校(Villacoublay)学习飞行。


1914年6月,第一次世界大战爆发,富于冒险精神的朱斌侯主动加入法国援军,被编入外籍兵团,不久因有驾驶技术从外籍兵团调往第戎(Dijion)的第一航空队,法国空军档案登记其名为EtienneTSU。后又转到包瓦航空学校(Pau School of Aviation)后备航空队任飞行员,授下士军衔。1916年二月调N37中队(Escadrille N37)接受空战训练,训练结束后晋升为中士。7月10日,朱斌侯驾驶“纽波尔特”(Nieuport)17型战斗机与德国飞机空战,在空战中他击落一架德国福克(Fukker)4型战斗机,朱斌侯成为第一位参加空战并取得战果的中国人,由此,他由中士晋升为上士。不久,在一次空战中,他又击伤一架敌机。8月24日,他的一位战友在在空中被3架德国飞机围攻,朱斌侯冲入敌机群,打乱了敌机编队,经过一番格斗,他不仅解救了战友,还迫降了一架德国飞机。由于他作战勇敢,因而受到表扬。9月12日空战中,朱斌侯勇敢机智地将德国第三航空队司令官埃瓦尔德•冯•梅(Ewald vonMellenthiu)在低空击落于Moislains市郊西北的Poziers附近。九月十四、十五日两天,朱斌侯冒着地面强烈的对空炮火,连番扫射敌阵。同月二十五日,又在Bertincount附近逼降一架敌福克E。翌日,朱斌侯勇闯敌军气球阵,在Amians上空击爆一具观测气球。朱斌侯英勇奋战,屡立战功,被法国司令部通报表扬,并晋升为少尉军官,遂继续建立战功。十一月三日,在Amians附近击伤一架敌机。次年一月七日上午九时五分,于CroixMoliqueanx上空再度击伤或击落一架敌机,进入空军英雄的行列之中。国内的《青年杂志》即以“欧洲飞机阵的中国青年”专文报道朱斌侯的生平及战功。


在1919年退役后,他回到中国,参与了配备法国飞机的中国飞行学校的创建。他于1925年上校,并于1940年在上海去世。

 

作者简介:江敬世,作家、历史学家、策展人,法国齐鲁文化协会创始会长,法国国民之星银质勋章获得者。长期从事法国华人移民研究,著有(法国一战老华工纪实)(合著)一书,长篇报道:《一位山东华工在法国的经历》(7万字,法国华人媒体连载),《纪念中国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系列长篇报道》20余篇,参与五部与一战华工有关的影视剧、纪录片的拍摄。长篇小说《华人街往事》(待出版)。策划“共筑中国梦”纪念中法建交五十周年巴黎卢浮宫卡豪赛尔厅全球华人艺术特展,策划纪念中国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音乐会与书画展,策划“和平与发展——纪念一战爆发暨华工赴欧百年论坛、“他从东方来——纪念一战华工赴法百年论坛”、“月是故乡明——纪念一战华工赴法百年艺术展”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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