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平凹出席“在英国重新发现中国:贾平凹翻译文学研讨会”线上会议。(图片来源:视频截图)

【欧洲时报记者田皓雪子、实习记者丰采盈、刘洋报道】一场别开生面的线上会议——“在英国重新发现中国:贾平凹翻译文学研讨会”近日在伦敦和西安两地同时举行。在这场文学研讨会上,中国知名作家贾平凹分享了他的创作心路,回顾与秦岭的渊源,以及如何通过粗犷而又不失细腻的笔触,让英国读者领略壮阔的西北风光和当代中国的风土人情。

“中国社会是一个多元社会,我喜欢写出时代的复杂性”

近年来,越来越多的中国作品通过汉学家的翻译进入英国读者的视野,由英国翻译家、多伦多大学副教授庞夔夫(ChristopherPayne)翻译的贾平凹长篇小说《老生》于4月2日正式在英国上市。

“在英国重新发现中国:贾平凹翻译文学研讨会”由中国驻伦敦旅游办事处支持、英国查思出版(亚洲)有限公司和多伦多大学主办、人民文学出版社、贾平凹文化艺术研究院、西北大学、光华书店(伦敦)等机构赞助。

以写作叙述对中国一百年间的认识贾平凹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文学写作,至今已有近50年,发表和出版了约1500多万字的作品,有诗歌、散文、评论、也有小说,以长篇小说为主。他说,写作是他的工作,更是一种生活状态,是思想不断提高、安妥灵魂的过程,也是“与神相会”的时期。

几乎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贾平凹有意识地调整自我写作。他以写作叙述自身对中国一百年间的认识、感受和理解。在这100年间,中国是如何走过来的?中国经历了什么?中国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如何?这是贾平凹的文学要表达的。因此,他的作品在这百年间各个时期都有所触及。

当然,这些故事不是以时间顺序写下来的,而是一会儿写到当今的中国社会现实,一会儿又写到上世纪二三十年代,一会儿又写到文化大革命时期,这些作品是交错的,随着作者的认识而写出。作品很庞杂,但他作品之间有内在的联系,都叙述着中国这100年间的故事。

秦岭文化孕育坚韧有力的文字

对贾平凹而言,陕西有座中国最伟大的山,叫秦岭。秦岭之所以是中国最伟大的山,是因为它的峰峦,它的沟岔,它的河流和森林。发生在秦岭里从中国历史到如今的事情,它的战争、冰雪、风暴、干旱、水涝、地震、瘟疫,构成了它作为秦岭的存在,贾平凹的写作追求也是如此。

贾平凹说,在这庞杂的写作中,他的长篇小说大约有20多部,其中有写于上世纪九十年代的《废都》,有写于这个世纪之初的《秦腔》,和后来的《古炉》《山本》《酱豆》《青蛙》等。

贾平凹的写作基本上没有离开过陕西,他的写作是以他的故乡商洛和他从上世纪七十年代就开始工作和生活的西安作为写作基地的。商洛和西安,贾平凹站在这两个地方来观察中国,认识中国,理解中国和表达中国。

贾平凹在会议中表示,中国当代文学的真正书写是从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改革开放使人们学习了西方现代文学,改变了中国人的思维,扩大了国民视野。当代中国文学的写作可以说,如果缺乏了现代意识,那是不可想象的。而如何讲现代意识,以中国的社会现实结合起来,写出属于中国的色彩和声音的作品,是他一直在追求的。

描写多元文化和复杂时代中的女性

研讨会的最后,贾平凹就《欧洲时报》提出的关于其作品中女性主义的问题做出了积极回应。贾平凹表示,其作品中有很多富有传统美德的女性形象,但也有一些具有现代意识的女性。在《极花》和《老生》中,具有中华传统美德的女性形象的普遍遭遇是不幸的;而《暂坐》中则有对具有现代意识的都市女性形象的刻画,描写她们的生活模式、尴尬和心境。

他说“我描写的中国社会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中华传统的东西在衰退,所以在这个社会里,持有这样价值观的女性的处境通常是不幸的。中国社会是一个多元社会,我们所在的这个时代十分复杂,我喜欢写出这种时代的复杂性。在我的骨子里,还是推崇传统女性价值观的,但我们看到这些女性在中国的大环境下,境遇往往是不幸的。”

乡土文学与都市生活并不冲突

线上研讨会结束后,贾平凹特意手写回复了《欧洲时报》提出的采访问题。

常有人将贾平凹的长篇小说《老生》与加西亚·马尔克斯的《百年孤独》做比较研究,虽然两本小说所表达的主题、传达的价值观不相同,但两者都被认为展现出了大量的魔幻现实主义色彩,或虚实相交的写作手法。

贾平凹对此直言,他不认为这部作品呈现了魔幻现实主义色彩。贾平凹的家乡在秦岭山,他回忆,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前,那里经济落后、交通闭塞,自古以来虽然有儒家教育、同时有更浓厚的佛教、道教的影响,“巫”的东西充斥在人们的日常生活中,浸淫在人的意识中。《老生》中描写的一些别人看起来奇异的事,在当地也很正常,他只是如实写出了现实而已。

贾平凹手写回复媒体提问。(图片来源:原件扫描)

写实作为贾平凹文字的一大特色,几乎贯穿全部作品。但与此同时,读者也感受到贾平凹作品的故事设定和主题的变化——从最初有着浓厚乡土气息的寻根文学,看到农村与城市在观念和人情上的撞击,再到近几年的《暂坐》,设定是当代都市生活。对于这种转变,贾平凹表示,他的作品秉持以最大的真诚写出中国人的生存状态和精神状态。他来自乡下,早期作品聚焦于乡土间发生的故事,而中国在经历巨变,现在的农村、农民和土地的概念已经不是从前的概念。他表示,自己的作品一直有两块根据地——故乡商洛和都市西安,自己以此为据交替创作。这样写,才能容易准确地感知、了解和表达中国。

谈起从1973年至今笔耕不辍,许多人好奇贾平凹如何做到著作等身,他“揭秘”——一是对生活存机警之心,即对社会、生活要有敏感,以极大的热情去观察、去感知;二是对写作要有饥饿之感,即对笔和纸要有亲切感和鲜活感。

着眼于当下,二十一世纪已经步入二十年代,文学创作的手法和流派如雨后春笋,越来越多的文字表现形式也涌现出来。贾平凹对当代文学圈的未来发展表示乐观,他提到,虽然现在文字有些边缘化,但当人人都用手机拍照,似乎人人都是摄影家的时候,才是真正考验和产生大摄影家的时候。文学亦是如此,文学创作的流派手法众多,原创的意义此时就更加重要。

贾平凹表示,自己的作品一直有两块根据地——故乡商洛和都市西安。图为2021辛丑年西安城墙新春灯会上,游客在南门城墙上赏灯。(图片来源:中新社)

贾平凹浅谈四部英译本原作创作过程

在贾平凹恢弘的叙事中,有4部作品由英国查思出版有限公司出版成英译本——他们分别是《暂坐》《极花》《古炉》《老生》。贾平凹也分享了这些作品的创作历程。

“《古炉》是文化大革命中的故事,文化大革命虽然已经过去,但留给人们要思考的东西太多太多。它的发生或许有各种原因,但文化大革命如何能在中国发生,会出现那么多荒唐、残酷、不可理喻的事情,它的社会的土壤问题是最值得当代人思考的。人的问题、人性的问题、体制的问题,如果不解决这些,文化大革命就可能发生过一次,也会发生第二次、第三次。这就是我写《古炉》的初衷。”

“《极花》是一部很短的长篇小说,它的故事发生在陕西的北部。因为陕西这块土地囊括了从类似江南的风貌,一直到山脊、平原、高原和沙漠。《极花》的故事就是写的陕西北部的故事。因为中国是个农业大国,到现在,中国人的思维从某种角度来看还是农民思维。所以说,读懂了中国农村才能真正读懂中国。二十一世纪以来,中国农村在发生着天翻地覆的变化,随着现代化的推进,传统的东西基本上在衰败。而在这个社会大变革时期,肯定会有一代或者两代人遭遇到不幸的牺牲。《极花》就是一个令我们心碎的故事。”

“《老生》是一部长篇,时间跨度是比较长的,它基本上是从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一直到当代。这本书的表现形式基本和中国的文学的构成是同步的。这部小说的出现就是要看我们是从哪里过来的,我们是如何一步步走过来的,我们要到什么地方去。从中可以看到,在将近百年的时间里,中国人的脚步,中国人的道路。”

“《暂坐》是最近的作品,写了现在中国城市一群人的生存状态。他们是怎样活着,怎样活着才最有意义和尊严,我是从这方面来写的。我一直在强调,现代意识是一条河流,它在中国土地上流过的时候,是如何冲垮两岸,是如何裹挟着泥沙,是如何改变了地理和气候,又是如何滋养了这块土地上的草木和庄稼。这就是我的创作,以现代意识贯穿我的文学,以中国特有的形式来书写我的作品,它是以日常的描写来反映当代的中国。”

作为作家,贾平凹还在持续创作,用笔道出他眼中的中国农村、都市,及其代表的当代中国。

(编辑:夏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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