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到清明扫墓时。以往此时,法国侨界会相约一起,商讨去华工墓地扫墓一事。去年疫情爆发,扫墓被迫停止,今年法国又因疫情封城,祭奠华工墓也只能放弃一事。弹指之间,我从事华工研究已近20年。闲暇之余,我将这些年推动一战华工所做的事情整理出来,以《结缘一战华工》之书名纪念华工这段历史。

(接上期) 三、威海档案馆

和威海档案馆取得联系是通过淄博华工后裔戴洪玉。戴洪玉是我同国内联系到的第一个华工后代。

山东的华工后裔参加当地华工纪念牌揭牌仪式

从墓地扫墓回来后,我们协会把寻找死亡华工后裔当作了义不容辞的责任。山东淄博是华工赴法最密集的地区,我们给淄博档案局发去了信函,希望共同寻找华工后裔,很快就收到了他们的答复,表示会全力以赴配合这项工作。同时,我们的活动也得到了当地媒体《鲁中晨报》的大力支持。《鲁中晨报》的李主任告诉我,他们曾在山东搞起过寻找华工后裔的活动。就在这时,我在网上发现了一个华工后裔的博客,按照上面的电话打过去,那边是一副睡觉刚吵醒的情景,我才想起法国和国内有七个小时的时差,那边接电话的是戴洪玉。戴洪玉介绍说他的爷爷戴传新是老华工,在法国和一位法国姑娘同居,回国时想将这个姑娘带回来。他用被子将姑娘包在里面,背在背上,但在上船时被查,两人就此分开,再无音讯。戴传新带回来很多这位姑娘的照片,村子里的人都看到过,可惜当时家里对这些照片没有珍惜,不小心都给毁掉了。通过小戴,我和山东华工后裔联谊会主任李俊卿取得了联系,还有高希路、孙干的孙子孙光隆等一批华工后代。小戴找人捎来不少他搜集的一战华工资料,其中有一整本华工翻译顾杏卿《欧战工作回忆录》的复印件,在法国纪念一战胜利百年的凯旋门纪念仪式上,法国政府特意安排一位中国女孩朗诵了顾杏卿《欧战工作回忆录》中的一段,这段朗诵出自法国导演卡黑慕的推荐,就是我提供给卡黑慕小戴的这套复印件。

法国华人女孩在法国一战百年纪念活动中朗读顾杏卿《欧战工作回忆录》片段

到了2007年,我觉得一战结束90周年就要到了,就和山东华工后代们商量,应该搞一些纪念活动,象举办华工研讨会和图片展一类的事情,他们也非常赞成,并分头找淄博和青岛的有关部门,但两地都对此不感兴趣。我问小戴和威海档案馆有没有联系,他说没有,他说要特地去一趟,看看他们有什么活动。第二天小戴就兴奋地给我来了电话,说威海正要搞这方面的活动,而且还要搞一个国际研讨会,他给了我威海档案局张建国局长的电话。我按耐不住兴奋的心情打过去,张局长那带威海味的乡音便传了过来,我们一拍即合,我协会协助他们搞一战华工的活动。

原来,早在1998年,威海档案馆在考察英国国家档案馆时,就发现了这段与威海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华工历史。一战时期,威海卫是英国的租借地,随着战争的进行,交战各方兵员锐减,劳力奇缺,英法两国便把眼光投向中国,通过招募华工以满足战争需求。1916年10月,英国在威海卫设立招工局和待发所,经过各地传教士的层层发动,一批批华工涌于威海卫,这些人员经过报名登记、体格检查、签署合同后,又被编排成班、连,开始列队、体操等准军事训练,登上征募而来的英法商船,被运往欧洲战场。从1917年初到1918年这一年的时间里,由威海卫出发的华工达54000人,威海卫一度成为中国最大的招募华工基地和运输港口。

威海代表团拜祭华工墓

威海代表团与英墓地管理人员合影

2008年4月,应法国齐鲁文化协会邀请,威海档案馆张建国局长一行来欧洲查找一战华工资料。4月16日,我和司机驱车前往比利时,接到了威海档案局局长张建国、威海市外事办副处长丛伟东及团员张君勇和梁延秀一行四人。我们先到努瓦耶勒华工墓地,张局长一行特地从家乡带来了香烟,烧纸,和白酒,用家乡传统的祭奠方式举行了仪式,丛伟东副处长还代表大家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头。

威海代表团与努瓦耶勒市市长米歇尔•雷托卡勒合影
  稍后,我们来到努瓦耶勒市政府,见到了市长米歇尔•雷托卡勒先生。我们协会提前跟雷托卡勒先生定了约会,他对山东来的客人特别热情,他说他去过山东,知道墓地里埋葬的多是山东人,他对威海赠送的礼物爱不释手,他也送给了威海代表团一份珍贵的礼物……一批市政府从民间收集的华工照片,这让张局长一行大喜过望。雷托卡尔带着照片,领我们走到村子里,一一指点照片上的一景一物。我们见到照片上的景物还在,而华工都已作古,此情此景,让我们唏嘘不已。
    去巴黎的路上,张局长谈到他们威海准备建一座一战华工的主题公园。我一听,觉得这是很好的一个新闻主题,应该开个新闻发布会,张局长笑了笑,尴尬地说这次出来没有预算这笔经费。我想了想,就说既然我们法国齐鲁文化协会是山东乡亲的会,这笔费用就由我们赞助了。

笔者主持了威海筹建一战华工主题公园德媒体发布会

当晚,法国齐鲁文化协会为威海市档案馆举办威海建立华工主题公园的新闻发布会,中新社、《星岛日报》、《欧洲时报.》、浙江卫视国际频道、《华商时代》等媒体都作了报道,发布会取得很大成功,第二天,国内的上百家媒体就转载了这一消息。
    接下来的工作是查档。我们这才真正了解他们工作的辛苦,早晨八点就出发,中午顾不上吃饭,到了下午才完工,而这时巴黎的餐馆都休息了,多亏我们协会的副会长宫本松在十三区一家中餐馆订了一桌酒菜,才让代表团免了饥饿之苦。
    张局长一行在法国三天的时间里,没有逛过巴黎街景,没有买过一点礼品,陪同他们的司机兼导游小张说,这是他这几年接待的商务团唯一的一个团。直到他们还有一个小时就要离开法国了,我抽空到一家中国人的礼品店,买了几件纪念品,送给张君勇和梁延秀,告诉他们,领导没有。
    9月16至19日,威海市档案馆、山东大学文史哲研究院、美国卡拉玛祖学院、比利时鲁汶大学联合举办了一战华工国际学术会议。同时,威海档案馆主办了“血洒欧西壮世运,魂返祖国挽神州----第一次世界大战中国参战劳工纪实”展览。法国方面,法国滨海大学,法国东西方文化交流协会,法国索姆省旅游开发署,努瓦耶勒市代表,法国华工后裔代表,法国齐鲁文化协会的代表都参加了这一盛会。
    张局长回去后和同事们编写了《万里赴戎机》一书,2009年5月5日,威海档案馆和中央电视台合拍的《华工军团》在国内播出。



作者简介:江敬世,作家、历史学家、策展人,法国齐鲁文化协会创始会长,法国国民之星银质勋章获得者。长期从事法国华人移民研究,著有(法国一战老华工纪实)(合著)一书,长篇报道:《一位山东华工在法国的经历》(7万字,法国华人媒体连载),《纪念中国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系列长篇报道》20余篇,参与五部与一战华工有关的影视剧、纪录片的拍摄。长篇小说《华人街往事》(待出版)。策划“共筑中国梦”纪念中法建交五十周年巴黎卢浮宫卡豪赛尔厅全球华人艺术特展,策划纪念中国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七十周年音乐会与书画展,策划“和平与发展——纪念一战爆发暨华工赴欧百年论坛、“他从东方来——纪念一战华工赴法百年论坛”、“月是故乡明——纪念一战华工赴法百年艺术展”等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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