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国新冠死亡人数即将突破10万,然而公众对每日新增死亡人数似乎变得越来越麻木。巴黎Bichat医院重症监护室医生Lila愤怒质疑道:“我们每天宣布新增300或400新冠死亡人数,但像没啥大事发生一样,这真的正常吗?”

一张遗像“这就是丈夫留下来的全部了”

已经一年过去了,Marie还是不敢看当时和丈夫一起去西班牙旅行的照片,“这简直太美妙了!”丈夫当时在西班牙兴奋地打电话给儿子。就在西班牙旅行结束10天后,Marie的丈夫就因感染新冠离世。

“我们坐大巴回法国的时候,同车有一位女士发烧一个星期只能躺在床上,当时医生诊断她为感冒,接着她和我们坐同一辆大巴回了法国。”丈夫被救护车送去医院后,Marie就再也没能见到他,等待她的只是装着丈夫遗体的密封布套。

在Marie丈夫的墓碑上放着一张遗像,“这就是丈夫留下来的全部了”,Marie平静地对记者说道。

一年过去了,新冠仍在不停带走Marie身边的人。“上周我参加了朋友的葬礼。他因为新冠去世。他的妻子还在重症监护室,现在还不知道丈夫已经走了。”

在一年多时间里,新冠已带走全法近10万人生命,而这10万生命背后,留下的是数不清类似Marie的悲伤故事。这是自1918年西班牙流感后从未有过的“惨剧”。

然而,除了死者家属的错愕与悲伤,这一大串死亡数字背后又代表着什么?这些突然间被病毒打断的生命又能在这个社会留下什么呢?

“不停宣告病人死亡,我已感到越来越艰难”

除了死者亲属和朋友,感受到新冠带来的冲击最大的应该就属医护人员。

对于巴黎13区皮提耶-萨勒佩特里医院(Pitié-Salpêtrière)重症监护室医生Julien来说,面对死亡早已是再平常不过的事了,然而经过一年疫情,Julien的心绪起了变化。

“正常情况下,重症病房一周会进来一到两个病人。但现在,一下子就会被送来二十多个病人,这种情况已经持续了一年。我们只能不停工作,选择麻木,不然没法走出来。但像这样一个接一个不停宣告病人死亡,我已感到越来越艰难。”

“上周,我连续三天通知三名病人家属他们的亲人死了,精神压力实在太大了。”Julien说道。“当病人死亡时,其实我们情感上会很难过,因为我们曾有一段照顾和了解病人的时光。”

▲由于压力过大,自4月8日以来,图卢兹Rangueil心脏科重症监护病房医护人员开始无限期罢工。(France3新闻台报道截图)

巴黎Bichat医院重症监护室医生Kumarini对记者坦言,自己每天都像参加马拉松比赛,“病人死后,我们几乎没时间想别的,就有另一个重症病人取代他的位置。我们就像机器人一样。”

她负责的五名患者中有四人正使用体外膜肺(ECMO)治疗,其中包括一名43岁父亲,他的床边放着孩子的照片。统计数字是无情的,在使用体外膜肺(ECMO)的患者中,40%的人没能挺过去。

巴黎Bichat医院重症监护室医生Lila愤怒道:“我们每天宣布300或400新冠死者人数,但像没啥大事发生一样,这正常吗?这能让人接受吗?我可不这么认为。”

“10万死者很快会被公众遗忘”

对于死亡数字,我们为何会变得越来越麻木?

法国公共卫生高等研究学院(EHESP)研究员Jocelyn Raude坦言,这些死者很快会被公众遗忘,“当我们回看历史,公众的‘健忘’能力相当惊人。”

历史学家Zylberman说道:“这10万死者只剩下了抽象的数字。人们天生具有使自己尽量和不幸保持距离的能力,一旦危机过去,我们就会高兴地对自己说,一切将重新开始。”

研究员Jocelyn Raude感叹道:“当去年法国第一次禁足时,卫生总局局长萨洛蒙(Jérôme Salomon)每晚会报告新增死亡人数,一年过去了,人们对每日新增死亡人数越来越麻木,这似乎已成为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过,这并非法国独有。世卫组织将这种现象命名为“大流行疲劳”。

人们对病毒的恐惧随着时间的拉长也被改变。研究员Jocelyn Raude解释说:“一开始,我们会特别害怕被感染和死亡。现在,我们更担心新冠疫情对医疗系统、社会、经济、就业和年轻人的影响。”而在法国,90%以上的新冠死者年龄在65岁以上,Raude指出,“死者分布的年龄层越大,死亡就越容易被接受。”

为了使死者留下的印记不被时间抹去,一年前,法国一些研究协会就开始筹划“Covid-19Ad Memoriam”项目。

项目主席、人类学家Atlani-Duault介绍说:“项目的目的是收集、存档和分析新冠疫情留下的印记,包括文字、照片、视频和语音,让子孙后代不要忘记。”

她强调说:“这不只是单纯为了纪念,更是为了让我们从中吸取教训,从而变得更强大。”

(编辑: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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