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时报网】11月23日的夜晚,对许多身在巴黎的人来说,注定是一个难眠的夜晚。

在代表着国家象征的玛丽安娜(Marianne)雕像的注视下,难民、警察、记者以及人道救助协会被同时卷入一起激烈的冲突之中。

巴黎警方驱逐难民

2020年的年末,对所有身在法国的人都是一场考验:新冠疫情让所有人失去了能够和亲朋好友大肆狂欢庆祝的圣诞节,让无数商家在几个月无法正常营业的前提下苟延残喘……

而在巴黎的几千名难民面前,问题则更加简单粗暴而严峻:生存。

一周之前,法国警方开始清理位于巴黎北部法兰西体育场附近的难民营。上千名来自阿富汗、索马里、苏丹等地的难民在此居住,几百个帐篷就搭建在A1高速公路附近,这群被驱逐的难民中,有人被重新安排了住处,但是也有数百人未得到安置,只能继续在街头游荡,最终,在志愿者的帮助之下,他们在巴黎的共和国广场重新搭起了500多顶帐篷。

就在帐篷搭建好之后的几个小时里,巴黎警方对这些难民进行了新一轮驱逐,警方强制没收拆卸难民们刚刚搭建好的帐篷,在场的难民、记者和志愿者进行抗议,双方甚至拳脚相向,还有警方手持警棍挥向前来阻拦的人,现场一片混乱……

有的警察收走难民的帐篷,直接把帐篷里的人“扔”了出来。(图片来源:推特视频截图)

在警察们“连拖带拽”的驱赶之下,难民们只能退回到巴黎北部的Aubervillier,用救助协会提供的帐篷的被子,重新搭建了一个临时营地。

一名在现场的记者随后在推特上表示,在这一晚,警察通过暴力践踏着在场所有人的尊严,他写道:“这是我担任记者5年以来最难过的一次。”

难以掩盖的一道疤

近年来,难民问题一直是个让巴黎市政府头疼的难题,自从2015年至今,大规模清理难民营的行动已经进行了60多次,而为难民重新安排住址的行动也已经进行了300多次。但是简陋而脏乱的非法难民营地却仍然如同野草一般,屡拆屡建,风吹又生;又像是横亘在巴黎的一条难以被掩盖的伤疤,有碍观瞻,隐隐作痛。

巴黎警方驱散圣马丁运河沿岸的一处难民营。(图片来源:法新社)

由于缺少足够的难民安置点,这些难民只能选择栖身于路边的帐篷之中。有限的区域内,单身男子、妇女儿童以及老人的帐篷挤在一起,垃圾随处可见。当地政府和协会为他们修建了厕所、淋浴和饮水等设备,但是这些设施并不能够满足所有人的基本生活需要。

一方面,难民的生活条件困难,基本权益得不到保障,“有尊严的生活”都是奢望;另一方面,难民营内部频繁出现冲突,也是违法犯罪事件的“温床”。在难民营里,有人肯抓住这个机会摆脱泥潭,学习法语在附近打点零工赚钱,也有人整日游手好闲,靠社会机构的救济以及小偷小摸度日。

管理接待庇护申请的法国庇护组织总干事皮埃尔·亨利表示,难民营的生活条件越差,越容易发生暴力冲突事件。而难民营内,来自不同宗教、民族和文化的人共同生活在一起,一点点小摩擦都有可能发展成几十人的混战。

2020年4月,巴黎拉夏贝尔门附近的难民营在短短几天里先后爆发了5场暴力冲突,几十人受伤;7月,在运河附近的难民营中,一名苏丹裔男子坠河溺亡,真正死因至今成谜……

一名在拉夏贝尔门附近搭帐篷住了半年多的难民说,他的生存法则就是“当你的脚被踩了,你就说‘对不起’”,这样才不会有人找麻烦。

在拉夏贝尔门难民营的不远处,就是臭名昭著的“可卡因丘陵”(Colline du crack),这里是属于瘾君子和毒贩的聚集地,上百人驻扎在此进行毒品交易或者吸毒,神志不清的吸毒者和手段残忍的毒贩在拉夏贝尔门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鲜事了。

在难民聚集的拉夏贝尔门和斯大林格勒等街区,难民问题不仅仅困扰着政府,还成为了当地居民们最头疼的问题。

难民营出现以来,当地的环境和治安直线下降,曾经繁荣的街区也失去了活力,在当地开店的商家更是直言顾客们因为难民营的存在已经不敢再前往这里,曾经红火的生意也已经垮了。有居民们抱怨,每到晚上,难民之间的打架斗殴事件已经成了家常便饭,而堆积如山的垃圾和肮脏的难民营地更是破坏了街区原有的整洁,甚至还有人在当地居民楼的楼梯间里小便,把他们的生活搞得混乱不堪。难民和人权组织谴责法国政府忽视难民生活问题,同时,难民营附近的原住居民也表示,他们感觉自己仿佛“被当局抛弃了”。

难民们表示:“我们渴望有尊严的生活。”

当地居民叹息道:“我们希望这里能够回到原有的尊严和宁静。”

新冠疫情下的巴黎难民

2020年第一次居家隔离开始,警察在大巴黎地区进行了数次难民驱散活动,被疏散的人群被政府临时安置在了体育馆里。同时,政府也开设了紧急收容中心用来接待疫情期间露宿街头的难民,但是依旧难以满足全巴黎难民们的住居问题。

然而,这一措施却存在着严重的卫生隐患。尤其是在病毒测试和口罩并没有被大范围普及的疫情爆发初期,这种行为导致了许多起群聚感染事件的发生。

无国界医生协会(MSF)的数据指出,难民的确诊率和传染率要远远高于法国的其他群体。今年的6月到7月之间,大巴黎地区应急避难所的居民确诊率达到了50.5%。专家指出,在不少收容中心和临时开辟的体育馆内,难民们的衣、食、住都在同一片封闭环境内进行,如果有人确诊,传染速度惊人。即使有的收容中心条件较好,难民可以分到单间,但是依旧需要和他人共用厨房、厕所和淋浴间。

巴黎北部的难民紧急收容中心。(图片来源:法新社)

即使是和几十人挤在一起的收容中心,对不少难民来说也弥足珍贵。甚至还有一些难民,担心自己确诊新冠之后会被赶走,从而失去宝贵的床位,还会故意隐瞒自己的病情。

摧毁-重建的恶性循环

五年以来,对难民营的清理行动在法国不断上演。营地频繁被拆,安置难民等行动却一直滞后,居无定所的难民开始另寻出路:一座难民营拆散了,不久后在原址附近,难民们的帐篷又会重新搭建起来,直至在几个月后他们再次被警方驱散……巴黎的难民营已经形成了摧毁-重建-摧毁的恶性循环。

从巴黎市中心开车向93省方向走,或者坐上开往圣丹尼方向的13号线,不少人都会发现,自己似乎正在前往另一个世界:精致典雅的花园和奥斯曼式建筑正在远去,眼前出现的是扎堆聚集的底层人士、死死盯着每一位路人的瘾君子和举着牌子写着“我饿”的叙利亚妇女。

法国街头乞讨的叙利亚妇女,她手里的牌子上写着“叙利亚家庭,SOS”。(图片来源:视频截图)

在塞纳河畔喝啤酒指的是巴黎,在杜乐丽花园晒太阳指的是巴黎,在拉丁区逛书店指的是巴黎,而在郊区脏乱不堪的难民营和“可卡因丘陵”指的也是巴黎。

而如今,杂乱无章的难民世界和优雅的小巴黎之间的界限也正在渐渐被冲破,在难民潮之下,巴黎的偷窃抢劫事件越来越多,地铁站里的“叙利亚家庭”随处可见,而如今,在巴黎市中心区域,也出现了难民营的踪迹。

巴黎警察局局长Didier Lallement表示,对难民进行驱逐是为了“确保他们能够合法办理居留手续”,对于证件不合法的人,是“不能够待在法国”的。

然而,露宿街头的难民中,又有多少人愿意离开法国,又有多少人能够离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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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李璟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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