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想一千六百多年前的秋夜,也似今宵秋霖阵阵,雨打芭蕉,在这样的微凉里,那位名叫王羲之的中年男人欣喜不禁地用手轻抚着一方砚台,并记录下“近得华严石砚,颇佳”。人过中年,半世浮沉,看惯风云变幻,醉心唯有笔墨,入眼只是石砚……

千年以后,为无数温州人记挂的永嘉华严石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石头?到底在哪里?还能找到吗?

1 罗浮山中说华严

《太平寰宇记》中说“罗浮山在江北岸,去城五里,有塔一峰孤屿,半浸江中,麓有亭名故址,与孤屿相望”。瓯北罗浮龟蛇二山是我们温州人再熟悉不过的地方,记得十几岁刚学会骑车时,我们常骑车去龟山蛇山游玩捡砖头,砖头上有罗浮林氏塔砖等字样。几十年前的荒郊田野已经是今日繁华市井,历史进程仅仅是短短的几十年,我们这代70后却已过去了半生。

而罗浮山南麓蛇山脚下,那块巨大而独立的绛红色岩石依旧,岩上有明代的摩崖石刻,刊有“砚台岩”三个大大的篆字和三行楷书小字“万历甲申孟夏同潘司理过访华源林大夫游此巴东淇竹卫承芳题”。岩侧原有一小小土地庙,多年来保护着了这面摩崖。明清时期,砚台岩为湖水包围,岩石在水中央,岁月荏苒,水退岩在,如今我们可以靠近砚台岩,细读文字。

罗浮双塔与砚台岩应该说是华严石的地理坐标,任由时光流逝人事更迭,地理环境沧桑变化,但是无数典籍记录诗词吟咏的华严石,其产地就在这一小小的地理范围内。

罗浮得之于道教第七洞天名,华严得之于古佛经名,古老的传说,深厚的文化,令人产生无限遐想。

2 永嘉走遍访华严

十几年前开始,永嘉的文史学者、媒体记者、地理爱好者们就开始在罗浮山一带一次次寻找传说中的华严石,并考证什么样的石材才称为华严石。

他们探访华严砚矿硐,在离楠溪江大桥引桥不远的拐弯处发现矿硐。他们约请老矿工寻找到上世纪80年代停采的矿硐,洞口不复存在,但岩石依旧。他们向地质专家请教,华严石的物理属性与成因。

同时瓯江对岸的温州文史界、书画界的砚石爱好者们也多次探访罗浮山,一次次用捡拾到的华严石制砚磨章,希望续写流传千年的华严砚传说。

书法家伍文泽更是痴迷于华严石的传说,他利用自己熟悉山势走向,地理成形的堪舆理论去寻找华严石。找到多处华严石的露头和散落溪流中的水石。篆刻家叶建成和地质高工胡雄健先生的加入,更让他的寻石识石琢石事业到达新的高度。

地质高工、金锤奖获得者胡雄健先生认定,华严石岩性属于层状叶腊石化火山凝灰岩或沉凝灰岩。其色赤,是因为华严山周围的火山岩本身就是以红褐色为主,反映了一种氧化、干燥的成岩环境;而白沙点,则是凝灰岩中白色的长石晶屑,因相较基质的凝灰物质为硬。对照《云林石谱》对华严石的描述,这里的石头颜色丰富,因为沁染和蚀变所致,以黄色或黄绿色叶腊石化为主的岩石中,时而会出现深褐色斑状色块(斑黑)。

这一论断解决了华严石到底是什么石头的问题,对其地质属性可谓一锤定音。

3 几番辛苦琢华严

从数年前得到第一块华严石开始,伍文泽兄就决心重新制作华严石文房制品,延续千年文脉。

他不辞劳苦,与叶建成讨论修改每块华严石随形砚的设计草图,请砚师雕琢,名人题铭,孜孜以求,乐此不疲。

他还将华严石切成石章,篆刻文字,成为别致又具温州特色的又一印石品种。

他还把华严石加工成茶台,琢磨成挂饰,恢复了历史上华严石自古以来长期作为温州彩石镶嵌之用的配饰制作。

他还把华严石作为旱石盆景,一石陈列,旁置纤竹虎耳,又别具一番淡雅……

温州市工人文化宫深知华严石的地方文化意义,支持文泽兄的寻石制砚苦旅,为他在国庆期间的“千年一石”华严砚展提供了大力支持。

一方小小的华严砚,不但涉及罗浮山、龟蛇塔、华严洞、砚台岩等自成体系的地理标志,而且还将王羲之、郑缉之、谢灵运、石扬休、米芾、杜绾、卫承芳、朱彝尊、周衣德、孙诒让、徐定超等历代文化名人串联在一起,更登录《法帖》《砚史》《云林石谱》《永嘉郡记》、明《温州府志》、清《永嘉县志》和《周衣德集》等文脉相袭的历史文献,足见华严砚在温州文化史中的地位。

“千年一石”华严砚展能让我们见识了传承到我们这代人手中的华严石文房作品,也体会到今世学人赋于古老华严石的时代风格与人文寄托,此诚一雅事盛会也。

陈晓明/文 金戈/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