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1日,英国和日本原则上谈妥《英日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这是过去47年里英国首次取得独立于欧盟之外的重要贸易成果,也是英国“脱欧”后达成的首份重大贸易协定。英国国际贸易大臣特拉斯称,这是两国的“历史性时刻”。外界普遍认为,这份协定的政治意义大于实际经济收益,它表明四处碰壁的英国仍具备完成国际谈判、达成贸易协定的能力,也将成为日后“跨太平洋伙伴关系”朋友圈扩容奠定基础。

9月11日英国伦敦,英国国际贸易大臣伊丽莎白·特拉斯(左三)与日本外务大臣茂木敏充(屏幕中)举行视频会议。(图片来源:新华社)

速战速决

上海上观新闻网报道,日本是英国第11大出口市场,约9500家英国企业向日本出口商品;英国是日本第12大出口市场,去年两国双边贸易额为316亿英镑。此外,英日互为重要的投资伙伴,在外国直接投资方面分别排名第五和第六。上世纪70年代末和80年代,日本在英国的外国投资,尤其是在汽车行业,是撒切尔夫人治下英国经济复兴的一部分。当然,这些投资一定程度上基于英国的欧盟成员国身份,因为英国是出口到欧洲大陆商品的“海上着陆平台”。

为了确保“脱欧”后的贸易合作,英日于今年6月启动贸易谈判,以去年生效的欧日贸易协定为参照。根据协定,欧日承诺将取消99%的商品关税。日本通过配额制,取消或降低来自欧盟的红酒、奶酪等农产品关税;欧盟取消或降低来自日本的汽车配件等关税,并从第8年起取消日本汽车关税。

自今年6月以来,英日双方逾百名代表通过远程会议或亲自会面的形式参与谈判,但过程并不是一帆风顺。8月5日至8日,日本外相茂木敏充访问英国,与英方就贸易协定进行谈判,这是日本外相疫情后首次出访,外界普遍寄予厚望。不过,双方当时表示,谈判取得实质性进展,但仍在一些关键领域存在分歧。据英国《金融时报》透露,英国试图争取降低斯蒂尔顿奶酪关税,日方则希望尽快取消对日本汽车的关税。

时隔一个月,英国国际贸易大臣特拉斯和日本外相茂木敏充9月11日举行视频会议,原则达成《英日全面经济伙伴关系协定》。英国政府在11日声明中难掩兴奋:这份协定是为英国“量身定制”,将让英国企业受益于对日本99%出口产品的免税贸易,将帮助英国创造就业机会,推动经济增长。特拉斯表示,这是英国“脱欧”后首份重大贸易协定,在“创纪录的时间内”谈成。

英国和日本为何能在短短3个月里达成协定?日本分析人士称,东京希望在本周结束谈判的最大原因是安倍首相将于下周正式卸任。

上海国际问题研究院研究员陈友骏认为,双方快速达成协定,最主要的原因还是现实利益的考量。日本在英国和欧洲有大量投资,业界普遍对英国“脱欧”带来的贸易和投资影响表示担忧。企业的现实需求是倒逼、推动政府尽快拿出政治成果的原动力。

中国国际问题研究院欧洲研究所所长崔洪建认为,这份协定政治色彩很浓,它表明英国政府达成协定的心情很迫切,想借此对眼下的“脱欧”谈判施加影响。

此外,两位学者都认为,英日贸易协定之所以能“速战速决”,也搭了欧日贸易协定的便车。它基于现成的文本样板,省去了很多二次谈判的时间、人力和物力支出。

额外突破

“欧日自贸协定是起点,但不必是终点”。英方首席谈判代表泽贝迪曾这样形容英日协定。

按照茂木敏充的说法,英日贸易协定凸显延续性:其一,日本从日欧贸易协定中获得的有利条件得以延续;其二,将确保日本企业与英国业务的连续性。在特拉斯看来,协定具有更多创造性,内容“远远超过”欧日贸易协定。

英日贸易协定与欧日贸易协定究竟有何不同?一些分析人士和外媒认为,它们大体类似——如英国和欧盟都将逐步降低对进口日本汽车所征关税,直至2026年实现零关税;都将降低英国猪肉、牛肉和三文鱼关税,享受配额范围内关键食品和饮料产品的低关税优惠。但是,英日协定在数字服务、金融等领域取得额外突破。

其一,金融服务。英国《电讯报》援引谈判代表的话报道,占英国主导地位的金融服务业将变得更加透明,牌照发放速度将加快。未来的金融服务市场准入将由英国和日本的监管机构直接发言,而不是通过欧盟委员会,这可能会加速金融服务业自由化。

其二,数字贸易。美国消费者新闻与商业频道(CNBC)称,英日协定包括数字和数据贸易条款,确保两国间数据自由流动,保障高标准的个人信息安全,这是超越欧日贸易协定之处。英国媒体City A.M指出,英国可能通过允许更多日本数字服务公司进入市场,来换取较低的农产品出口关税。这将使有关数据流动和数据存储的法律有所放松。

“以奶酪换数据,将是一笔伟大的交易。”英国城市大学国际经济法教授戴维·柯林斯(David Collins)表示,他欢迎更多的日本数字公司来到英国,同样重要的是,英国方面应确保伦敦金融城的公司进入日本市场。“传统上,很多国家都对开放服务市场保持警惕,不希望其他国家的律师或证券交易员光顾。但归根结底,自贸协定只有包含服务条款才有价值。”

崔洪建认为,双方在数字领域达成的标准确实高于欧日贸易协定。其中一层背景是,英国将日本视为5G建设的潜在合作对象,双方正在进行相关讨论,规范行业标准有实际需要。值得一提的是,不同于美国政府动不动强迫数字企业公布核心数据的做派,英日提到保护企业的数据隐私,这可以说是一种进步。

“数字和金融也是当前全球自贸协定发展的大势所趋。”陈友骏指出,日英在这个问题上可以说踏准了节点,双方也作出了战略性妥协。在这份没有亮点的协定里,这两个领域也可以说是主要亮点。

战略意义

据英国政府消息人士透露,预计双方将于10月在日本签署协定,并争取各自议会和国会批准,最快于2021年1月生效。一些英国媒体展望协定生效后的红利:为英国GDP带来0.07%的增长,推动英日贸易额增加152亿英镑,英国向日本出口的商品和服务增长21%……

从上述数据上看,这项协定的“分量”似乎并不重。但外媒和分析人士普遍认为,英日贸易协定象征意义远超经济收益本身。

英国《每日快报》指出,长期以来,欧盟控制着成员国与外部国家间的贸易协议。当初“脱欧派”决定支持“脱欧”的关键动机之一,就是希望获得与整个世界的贸易自由。英国首相约翰逊今年早些时候宣布,英国可能成为“全球贸易超人”,根据自己的条件签订利润丰厚的协议。

然而,到目前为止,英国“后脱欧时代”的贸易布局屡屡碰壁:英欧谈判举步维艰、英美谈判分歧难消。外界普遍对英国官僚机构的谈判能力表示怀疑。新西兰前总理彼得斯说,英国不适合国际谈判,就好比一支板球队试图在30年未上场的情况下赢得奖杯。

在此背景下,英日贸易协定的达成,不仅标志着世界第五大经济体取得“脱欧”后首项贸易成果,也向世界传递一个信号,即英国有能力完成国际贸易谈判、达成新的贸易协议。“英方已经收回对自己贸易政策的控制。”约翰逊11日在推特上写道。汇丰银行英国贸易主管伊恩·坦迪(Ian Tandy)表示,该协定带来的突破性和确定性对英国企业至关重要。

不过,在约翰逊的批评者看来,如果英国不能在12月31日前与布鲁塞尔达成贸易协定,那么它与世界各国达成的协定都无法抵消对欧盟的出口损失。日经新闻网称,英国在短期内难以弥补失去欧盟成员国身份所带来的贸易损失。最乐观的预测是,如果英国能够复制欧盟现有的所有协定,并与美国、印度、中国和海湾国家达成协定,英国15年后的GDP仅仅能获得0.2%的推动。

“英日协定,有总比没有好。”崔洪建指出,在英欧谈判僵持不下、英美谈判很难在美国大选前有眉目的节骨眼上,英日达成协定对英国政府摆脱“脱欧”困境大为有利。眼下,英国也在推进与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等中等发达国家的贸易谈判,并有可能取得阶段性成果。英国政府可以借此说服国内民众:“脱欧”是一件值得做的事。

值得一提的是,陈友骏指出,从短期看,这份协定的经济利益确实不大,日英之间的贸易量有限,未来很难实现跨越式突破。但从战略意义上看,这份协议将成为日后英国加入“全面与进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定(CPTPP)”的政治跳板,也将为CPTPP的扩容、升级提供支撑性条件。《金融时报》称,安倍去年11月对上述前景表示支持。

(编辑: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