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威在解放巴黎时的“萍踪侠影”

利兹酒店(图片来源:本文图片均来自欧洲时报)

【欧洲时报记者孙建庚报道】8月25日是巴黎解放75周年,社会各界组合各式各样的庆祝活动来纪念巴黎从德国纳粹占领下解放并重获自由。有关巴黎解放的一些轶闻趣事这段时间也成为了人们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在这些轶闻趣事中,坊间盛传的世界文坛巨匠海明威率众解放利兹酒店(H.tel de Ritz)酒吧的“传奇”再次成为大家讨论的焦点,而且版本各异。

但从法国方面记载的相对更贴近史实的资料来看,这一“传奇”更近似一个“美丽”传说。一方面,“传奇”流传的始作俑者正是时任随军战地记者的海明威本人;另一方面,事实上,海明威抵达酒店那天,巴黎抵抗运动展开军事行动已有数日,住在酒店的德军也早已不见踪影。尽管如此,无论是传奇也好,还是传说也罢,海明威对利兹酒店的那份特殊情感可见一斑。

海明威在解放巴黎时的“萍踪侠影”

主动请缨受冷遇

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海明威作为随军战地记者为当时美国著名的调查报道周刊Collier's工作。彼时的海明威虽还尚未因《老人与海》获得诺贝尔文学奖,但是因他已久经沙场,名声在外。第一次世界大战后期,年仅19岁的海明威弃笔从戎,随美军远赴欧洲战场。1930年代末期,又辗转西班牙,作为战地记者报道西班牙内战。而且,1941年,海明威随第三任夫人盖尔虹(Martha Gellhorn)前往远东,后者受美国杂志派遣报道抗日战争中的中国,夫妇二人还与国共两党进行了会面。

1944年6月6日,盟军在诺曼底展开登陆作战,当时仅有几位著名战地记者获准随行见证这一历史时刻。6月6日上午,海明威随美国陆军第四师第二十二步兵团在诺曼底奥马哈海滩(OmahaBeach)开始登陆。但一开始,部队并不允许他下船与战士一同作战。主要是因为他恃才自傲,经常不服从部队管理,很难控制,让部队领导头痛。海明威当时只能留在驳船上,借助望远镜仔细观察着登陆战事的发展。关于盟军诺曼底登陆,海明威除了写了很多报道,他还写了一本长篇报道《通往胜利的路上》(En route pour lavictoire),在这篇报道里,海明威用文字叙说海滩登陆战的惨烈和战士们的恐惧。

8月中旬,盟军部队已经推进至巴黎大区Yvelines省的Rambouillet镇,但是,由于种种原因盟军并未立刻进攻巴黎。这让海明威与盟军统帅下的法国第二装甲师指挥官Leclerc 将军心急如焚。在当时美国陆军第3集团军首长乔治·巴顿(George Patton)的引荐下,海明威得以与Leclerc 将军会面,并当面提出想要些人马去解放令他魂牵梦绕的利兹酒店酒吧。海明威对利兹酒店的情愫可追溯至1920年代。当时生活在巴黎的海明威,虽然生活有些窘迫,但是有幸结识富有的美国作家斯科特-菲兹杰拉德(Francis ScotteFitzgerald)并成为酒友,才得以有机会与出入只接待世界名流的豪华利兹酒店。在他去世后出版的自传体小说《巴黎是一个节日》(Parisest une fête)亦有译作《巴黎,流动的盛宴》一书中,他在书中深情地写道:“每次我梦见来世的生活,梦中的许多场景都是发生在丽兹酒店。”但是,海明威的热情并未感染到这位法国将军,Leclerc将军当时的态度甚至有些冷淡,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美国人都不能理解自己的要求为什么会被拒绝。很显然,Leclerc将军心怀解放巴黎,并未理会海明威的“痴人说梦”。

率众杀入酒店扑了空

有记载称,一位法国抵抗运动人士曾回忆,海明威一直自诩自己是第一个抵达巴黎、解放利兹酒店的美国人。8月25日,巴黎宣布正式解放的当天,身着战地记者制服、手持轻机枪的海明威率领着一小队由法国抵抗运动成员组成的人马,乘着军用吉普车来到位于巴黎市中心的旺多姆广场(place Vend.me),然后迅速闯入利兹酒店并声称他以个人名义来解放酒店和他钟爱的酒吧。创办于1889年利兹酒店,是世界上第一家为每个客房都配备洗浴间的豪华酒店,因而名扬四海。1940年6月,德国纳粹占领巴黎后就征用了酒店,供德国的达官贵人享用,其中包括希特勒亲信嫡系空军元帅赫尔曼·戈林(Hermann Goring)和宣传智囊保罗·戈培尔(PaulJoseph Goebbels)。

据说,当时面对突如其来的闯入者,时任利兹酒店经理的ClaudeAuzello甚是惊诧,并向海明威走了过来。海明威问到:“德国人在哪里?我来解放利兹酒店”。“先生,他们离开已经很长时间了。我不能让您带着武器进入酒店”,ClaudeAuzello回答道。海明威不无遗憾,但只能乖乖地走出酒店把武器放在吉普车上,然后重新回到酒店。在酒吧,赊账要了51杯马爹利干邑庆祝“酒店解放”。

海明威在解放巴黎时的“萍踪侠影”

对利兹酒店情有独钟

但是,无论是“传奇”还是“传说”,都不可否认这位文坛巨擎对利兹酒店的情有独钟,而利兹酒店在海明威的生命中扮演着重要角色。尽管在他给Collier's周刊撰写的与解放巴黎有关的文章中并未提及偏爱的利兹酒店,但在1956年曾写过一篇有关解放巴黎的回忆性文章《花园边的卧房》(ARoom on the Garden Side),文中描述主人公Robert从利兹酒店的一间客房见证了解放巴黎。尤其在1926年出版的《太阳照常升起》一书中,当时侨居巴黎的海明威就用不少笔墨来描述利兹酒店。而在写《巴黎是一个节日》一书时,更是不吝笔墨倾诉自己对丽兹酒店的偏爱。如果对这本类似回忆录的自传体小说追根溯源,就不得不再说说利兹酒店了。1956年11月,海明威再次来到巴黎下榻丽兹,当时的酒店管理人员希望作家带走他在1928年3月就存放在酒店的两个行李箱。箱子里面保存有已被遗忘的海明威早年在巴黎居住期间的手稿、笔记和其他物品,尤其那些手稿和笔记,记录了他在巴黎生活的点点滴滴,也正是基于这些重要素材,海明威写下《巴黎是一个节日》。该书于1964年出版,当时很快就被抢购一空。顺便提一下,2015年巴黎发生恐怖袭击事件后,整个巴黎四处弥漫着恐惧和忧伤。《巴黎是一个节日》再次回到巴黎人的视野。巴黎市政府《巴黎是一个节日》作为宣传口号,以鼓励公众不要被恐怖袭击所吓倒,继续上街享受巴黎的多彩生活。

“巴黎人自己解放的巴黎!”

根据记载,就在海明威“解放利兹酒店”的一周前,巴黎城内的抵抗力量已经发起解放巴黎的行动。8月18日,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盟军在欧洲的最高指挥官艾森豪威尔(Dwight D. Eisenhower)将军出于种种考虑对立即进军解放巴黎犹豫不决,并有意想绕过巴黎。但是,法国方面深感事不宜迟,应立即展开行动解放巴黎。而就在同一天,身在巴黎的巴黎大区法国抵抗军事力量(Forces fran.aisesde l‘intérieur - FFI) 共产党籍负责人Henri Rol-Tanguy 上校发布总动员令,“打响解放巴黎的第一枪”。法国劳工总会(CGT)和法国基督教工友联合会(CFTC)也紧随决定实施总罢工。第二天,法国抵抗运动全国委员会(Conseilnational de la Résistance)和全国解放巴黎委员会(Comité parisien delibération national)号召巴黎民众行动起来参加解放巴黎。而也就在当天,巴黎警察率先起义占领了巴黎警察局。

1940年7月法国战败后,维希伪政府由贝当(Philippe Pétain)元帅掌权,此时的他已深感大势已去,8月20日,在德军的保护下便偕家眷远走德国。在巴黎的德国人也开始收拾行囊准备撤退。德军对巴黎的控制明显日渐甚微。此前被定为“非法”抵抗运动报纸如《解放报》,《战斗报》及《人道报》也开始公然在街上售卖。

8月22日这一天对巴黎解放至为关键,盟军第十二集团军司令美国将军奥马尔·布拉德利(OmarBradley )向法军第二装甲师的Leclerc将军下达了进军巴黎的命令。而城里的抵抗力量也在不断加强攻势,在占领巴黎市政府后便控制了周围街区。

8月25日,解放巴黎的部队兵分三路分别从南部和西部进入巴黎,沿途并未受到德军的大规模抵抗。毕竟,前一天傍晚,由Raymond Dronne上尉率领的法军第二装甲师先遣部队已经突破德军的防守进入巴黎,并在市政府与抵抗力量成功汇合。曾任法新社总经理的Jean Marin 当年追随戴高乐将军,后加入了法国第二装甲师参与解放巴黎,他在旅行日记写到,8月25日一早,天气有些凉爽,浓雾弥漫,部队6点开始从巴黎南部郊区向巴黎挺进,沿途受到民众夹道欢迎。9h43,Leclerc将军乘坦克率领部队通过了奥尔良门(Porte d’Orléans)。如果说解放巴黎兵不血刃,那是言不符实。但巴黎解放的当天,确实并未与德军残余部队发生大规模的战斗,只是在局部地带有负隅顽抗的德国军人欲拼死一搏。但此前拒绝执行希特勒摧毁巴黎命令的德军驻巴黎司令Dietrich Von Choltitz于15h30在巴黎警察局签署了投降书。当天傍晚,戴高乐将军在巴黎市政府,发表了胜利宣言:“巴黎受尽磨难:被凌辱!被破坏!被虐待!但是巴黎解放了!是巴黎人自己解放的巴黎!”最后一句寓意不言自明。

这样看来,在25日这天解放巴黎的整个过程中,事实上留给海明威率众去解放利兹酒店的机会并不是很多,“传奇”近似“传说”的可能性应该更大一些。

追寻海明威的巴黎踪影

巴黎对于海明威意义不同寻常。虽然他在年轻时在巴黎仅仅生活了几年,正是在这几年间他从记者转变成职业作家。巴黎激发了他无限的文学创作灵感, 为他日后登上文学之巅可以说“功不可没”。在《巴黎,流动的盛宴》一书里,“英雄迟暮”的海明威回想起巴黎依然感慨万千,“每一个在巴黎住过的人,回忆与其他人都不相同。我们总会回到那里,不管我们是什么人,她怎么变,也不管你到达那儿有多么困难或多么容易。巴黎永远值得你去,不管你带给了她什么,你总会得到回报。”

海明威全名为欧内斯特.米勒.海明威(Ernest Miller HEMINGWAY),1899年7月21日出生在美国伊利诺伊州芝加哥市郊区富裕小镇奥克帕克(Oak Park),父亲为牙医,母亲是音乐教师。从小其母就拿他做女孩养,留长发、穿女孩衣服。不知这是否成为他成年后热衷追逐女性的原因,尤其比她年长的女性。1918年,海明威弃笔从戎,随美军远赴欧洲参加第一次世界大战,在意大利受伤住院期间钟情于大他7岁、来自宾夕法尼亚州的女护士Agnès Von KUROWSKY。海明威的第一任妻子钢琴师Hadley RICHARDSON 更是大他8岁。

海明威在学生时代即表现出写作方面的天赋,经常在学校校刊上发表文章。1917年,高中毕业之后便进入《堪萨斯城星报》(Kansas City Star) 开始了其记者生涯。一战结束回到美国后继续记者生涯。

1920年代的美国政府批准了相关禁酒令,这对于美国的文化人士来说,美利坚已不再是自由的代名词,让人感到更多的是那些虚伪的道德约束。而大洋彼岸的巴黎则象征着现代。在那个年代,作为西方文化艺术之都的巴黎,吸引了来自世界各地的文学青年来此朝圣。对于那些所谓美国“失落的一代”文化人来说,巴黎更是天堂,既可以激发更多的创作灵感,又可以任由放飞自我,而且当时由于汇率关系,对于他们来说巴黎的生活成本也相对低廉。在友人作家Sherwood ANDERSON的建议下,海明威于1921年底偕新婚妻子Hadley 乘船穿过大西洋来到巴黎追求自己的文学梦想。前者曾在巴黎生活过,当时已经成为美国比较有影响的作家。

到了巴黎,还是在Sherwood ANDERSON的推荐下,先后结识了James JOYCE、Ezra POUND以及Sylvia BEACH等人,无论是在生活上还是文学之路上,这些朋友都给与了海明威诸多帮助,得益于此,初来乍到的芝加哥青年很快融入了在巴黎的英美作家圈子。1923年,海明威毅然辞去《多伦多星报》助欧洲记者的的工作,全身心投入到文学写作,完成了从记者到作家的“华丽转身”。1926年,凭借小说《太阳照常升起》,海明威在文坛展露头角。但是,真正让他成名的是以西班牙内战为背景的长篇小说《丧钟为谁而鸣》。1937年至1938年,海明威以战地记者的身份远赴西班牙报道西班牙内战。

1928年,海明威离开了带给无限文学创作灵感的巴黎。在20世纪30年代和40年代曾在佛罗里达和古巴生活,期间在享受生活的同时笔耕不辍 。1953年,他的《老人与海》(Le vieil homme et la mer )获得了普利策奖。 次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从此奠定海明威在世界文坛巨匠地位。1959年,他离开古巴回到美国。1961年7月2日,海明威拿出心爱的猎枪,口含枪管,扣动了扳机,以极其悲壮极端的方式结束了自己的多彩一生。

海明威在解放巴黎时的“萍踪侠影”

酒店:Hôtel d'Angleterre. 44 rue Jacob 75006 Paris.

1921年12月21日, 海明威夫妇乘船登陆法国北部Cherbourg港口。第二天抵达巴黎后下榻位于左岸6区Saint-Germain des Près 街区的Hôtel d'Angleterre酒店,当时住房费用为每月30美金,夫妇二人在此小住一段时间后才搬离。在1927年,成功实现纽约之巴黎不经停首飞的飞行员Charles LINDBERG 也曾入住该酒店。Hôtel d'Angleterre酒店历史悠久,在18世纪末曾是大英帝国驻法国大使馆驻地。据说酒店名字来源于一段历史,1783年,原本准备在这里签署英国最终承认美国独立的巴黎条约,但美方代表本杰明·富兰克林注意到英国国旗飘扬在上空,便拒绝进入英国领土。

海明威在解放巴黎时的“萍踪侠影”

莎士比亚书店(Shakespeare & Company):37 rue de la Bûcherie,75005 Paris

来到巴黎一周后,海明威就找到了Sherwood ANDERSON 推荐的莎士比亚书店。该书店由身为书商、出版商的美国人西尔维亚·比奇(Sylvia BEACH)于1919年创办,最初书店地址位于6区12 rue de l'Odéon,书店专营英文书籍,很快所有在巴黎生活的英美作家就成了这里的常客。海明威在这里不仅买书,还大量借书,浏览了世界经典文学名著,从中汲取名家的文学写作技巧。莎士比亚书店如今已迁至5区拉丁区中心。

海明威在解放巴黎时的“萍踪侠影”

故居:74 rue du Cardinal-Lemoine 75005 Paris

在酒店小住后,又在作家Sherwood ANDERSON推荐下,海明威夫妇租住了位于巴黎5区的一套公寓。与不远处的著名爱尔兰作家James JOYCE 一家人借住的Valery LARBAUD 家公寓隔街相望。海明威在这个公寓从1922年1月9日开始一直住到1923年8月。公寓所属楼房与Contrescarpe广场仅几步之遥。位于三楼的这套公寓包括两个房间和一个小厨房,但是,既没有热水,也没有卫生间,租金每月60美金。也正是在这所公寓里,他一边作为特派驻欧记者为《多伦多星报》(Troronto Star)工作,一边开始了文学生涯的最初创作,包括第一篇公开发表的短篇小说《我的老男人》《My Old man》以及一些诗作。

如今在楼面外墙上装有海明威故居的纪念牌匾。

海明威在解放巴黎时的“萍踪侠影”

故居:113, rue Notre Dame des Champs 75006 Paris

1924年, 海明威一家乔迁至位于巴黎6区的Montparnasse街区,在那个年代,这里聚集了众多画家、音乐家、作家和诗人,是那些尚未出名且急欲被圈内认可的作家必到之地。海明威一家所居住过的的113号如今已不见踪影,被邻居的111号和115号瓜分占有。

1963年,位于109号的私立学校 Ecole alsacienne扩张购买了当时还是木工厂的109号,作为艺术工作室和学生宿舍。据说,海明威的大儿子John曾在该校就读。这出住所距离文人们经常出没的丁香园咖啡馆(La Closerie des Lilas )不足百米,离卢森堡公园也很近。

海明威在解放巴黎时的“萍踪侠影”

丁香园咖啡馆(La Closerie des Lilas):171 Boulevard du Montparnasse, 75006 Paris

当年,海明威一家搬迁至Montparnasse街区后,丁香园咖啡馆(下图)就成了他当年的最爱,据说,它就是在这里完成了《太阳依然升起》(Le soleil se lève aussi )一书的写作。1847年,丁香园咖啡馆开门迎客,与著名咖啡馆La Dome, La Rotonde, le Sélect和la Coupole邻近,很多文人墨客经常出入于此,其中包括Louis ARAGON, André BRETON甚至Picasso和Oscar WILDE等人。如今,在酒吧吧台右侧设有海明威座位的名牌。

海明威酒吧 (Le Bar Hemingway):15 Place Vendôme, 75001 Paris

海明威酒吧坐落于巴黎心脏地带旺多姆广场的五星级豪华酒店-利兹酒店内。丽兹酒店方面为纪念与一代文豪海明威的渊源,在巴黎解放50周年的1994年8月25日正式将其“小酒吧”(Le Petit Bar)更名为“海明威酒吧”。酒吧内装潢依然保持20年代的绅士风格,墙上悬挂着多幅海明威的照片;在酒吧柜台,还摆放着海明威的铜塑肖像。酒吧调酒师的水平也是数一数二,Colin FIELD曾两次被评为世界最佳调酒师。如今,“海明威酒吧”已成为海明威迷们来巴黎打卡的必经之地。

(编辑:季节)